雅室内死寂无声。

    钱万山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到眩晕。

    输?

    不,这不只是输那么简单。

    更是倾尽南域分部百年积累为他人做嫁衣,最后还要笑着鼓掌恭喜别人抱得神金归。

    那种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不寒而栗,几欲窒息。

    这不只是商业判断失误,更是战略上的毁灭性灾难!

    紫袍老者同样身躯僵硬,阅尽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茫然的惊恐。

    他一遍遍在脑海中复盘着颜澈的话。

    丹阳宗。

    姬家。

    星核空冥金。

    九天挪移阵。

    这些词汇他都认识,也都了解。

    可他从未想过将它们串联在一起,会勾勒出这样一个恐怖的陷阱。

    他们闯入了一片黑暗森林,自以为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两位神级存在的狩猎场,成了惊扰真正猎物的“饵”。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站在森林之外看清了一切的人。

    许久的沉默之后,紫袍老者喉咙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带走了他身为四海通宝商会南域分部会长的傲气。

    他看着颜澈,眼神极其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惊惧,有被人看穿底牌的羞愧,但更多的是敬佩与畏惧。

    “先生……”他艰难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先生这份‘信息资产’的价值,何止是换取一张请柬和一颗石珠。”

    他苦涩地摇头,脸上满是自嘲。

    “先生这是救了我们四海通宝商会,救了我南域分部未来百年的根基啊!”

    他很清楚,如果按原计划进行,他们会在拍卖会上耗尽所有流动灵石,最终一无所获。

    这巨额的“沉没成本”足以让南域分部的资金链断裂。

    更可怕的是商会的声誉将一落千丈,沦为整个修炼界的笑柄。

    后续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整个分部在南域再也抬不起头来。

    颜澈的一番话,将他们从万丈悬崖的边缘硬生生浇醒了。

    这份人情大到他们根本还不起。

    “钱总管。”紫袍老者转头对早已失魂落魄的钱万山吩咐道。

    “会……会长……”钱万山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去,将我们手上最好的天字一号包厢请柬,连同库房里那枚黑珠一并取来,亲手交给先生。”

    “是,会长!”钱万山此刻对颜澈再无轻视,心中只剩下敬畏。

    他恭敬地躬身行礼,用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

    雅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紫袍老者整理衣袍站起身,对着安然端坐的颜澈,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大恩,南域分部上下,没齿难忘。”

    “日后先生但有差遣,只需一句话,我南域分部,莫敢不从!”

    这不只是简单的感谢,更是一个明确的表态,一个近乎效忠的承诺。

    他看中的不只是颜澈这次提供的信息。

    他看中的是颜澈这个人,是他背后那套颠覆认知、深不可测的“价值大道”。

    与这样的人物建立稳固的长期合作关系,未来的收益将无法估量。

    这才是他作为一个合格商人最敏锐的判断。

    颜澈坦然接受了他这一礼,神色没有变化。

    “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他平静地说道,对对方的承诺无动于衷。

    “不过看在会长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再免费送你们一个建议。”

    紫袍老者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做出学生求教的姿态,躬身道:“先生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放弃竞拍,不代表放弃收益。”颜澈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

    “既然丹阳宗和姬家对‘星核空冥金’势在必得,你们为什么不利用手头的资金优势,去做那个抬价者?”

    “抬价者?”紫袍老者怔住了,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没错。”颜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老者的心上。

    “在拍卖会上与他们进行几轮‘佯攻’,摆出你们同样势在必得的架势,你们的身份和准备工作就是最好的掩护。”

    “你们要做的,就是将价格推到让他们也感到肉痛,甚至伤筋动骨的高度,再‘遗憾’收手。”

    “这么做,首先能极大消耗竞争对手的财力,为商会未来的发展扫清障碍。”

    “其次,你们将价格抬高,拍卖会的主办方天宝城主,会欠你们一个人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

    颜澈顿了顿,看着老者。

    “拍卖会后你们再拿着这份‘顺水人情’去找姬家,告诉他们,你们商会恰好有一批能辅助修复‘九天挪移阵’的珍稀材料。我想为了尽快修复护山大阵,他们不会拒绝用一个让他们‘惊喜’的价格来购买你们的‘友谊’。”

    “这样一来一回,你们准备的资金不仅不会有损失,或许还能大赚一笔。”

    颜澈话音落下,雅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紫袍老者呆立在原地,双眼圆睁,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海中豁然开朗,驱散了之前所有的迷雾!

    对啊!

    对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这番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化被动为主动,将一场注定血本无归的惨败,盘活成了消耗对手、结交盟友还能大赚的多赢之局!

    高!

    实在是高!

    这不只是简单的商业谋略,更是将人心、局势、利益全部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通天手段!

    紫袍老者看着颜澈的眼神,充满了仰望。

    他甚至在想,若是让眼前这位先生执掌整个四海通宝商会,不出百年,恐怕连中州那几个传承万年的圣地都要看商会的脸色行事。

    就在这时钱万山回来了。

    他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玉盒,还有一张流光金丝编织的请柬。

    “先生,您要的东西。”钱万山将东西放在桌上,姿态变得无比恭敬。

    颜澈没看那张价值连城的请柬,直接打开了玉盒。

    一枚漆黑的珠子正静静躺在柔软的锦缎之中。

    气息平和,朴实无华,毫不起眼。

    但在颜澈的感知中,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枚珠子与遥远的上界遗迹入口那道无形壁垒之间,存在着清晰的因果共鸣。

    就是它。

    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将黑珠和请柬收起,他站起身来。

    “交易完成,告辞。”

    “先生留步!”紫袍老者见他要走连忙喊住,语气中带着恳求,“老夫斗胆,敢问先生此物究竟有何玄机?为何我商会首席鉴定师也看不出分毫?”

    他还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

    一件让颜澈这等人物都志在必得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凡品。

    颜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深邃。

    “它的价值,取决于用它的人需要它去做什么。”

    “对于不需要它的人来说,它一文不值。”

    “对于需要它的人来说,它,无可替代。”

    话音未落,颜澈的身影便在原地缓缓消散,无影无踪。

    只留下紫袍老者和钱万山两人,在原地反复回味着他那句玄机之语,久久不语。

    ……

    离开听潮阁后,颜澈并没有立刻离开天宝城。

    虽然拿到了开启遗迹的关键之物,他还是决定要去那场拍卖会看一看。

    他想亲眼见证自己布下的局会如何上演,看看四海通宝商会如何将丹阳宗与姬家玩弄于股掌之上。

    同时,他也对那张被四海通宝商会和首席鉴定师都看重的兽皮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和黑珠一起被郑重收藏,想必不是凡物。

    或许其中隐藏着某些与上古时代有关的线索。

    他在城中找了家清净的客栈住下,静静等待十日后拍卖会的开始。

    就在他等待的这几天里,整个天宝城的气氛因拍卖会的临近,变得愈发暗流涌动。

    无数来自南域各地的强者、大宗门代表、隐世家族传人,纷纷汇聚于此。

    往日难得一见的元婴期修士,在街上随处可见。

    颜澈甚至在客栈窗边,就感受到几股不输于四海通宝商会会长的化神期气息一闪而逝。

    他明白,这次的拍卖会恐怕不会平静。

    尤其是当他从城中一个“万事通”情报贩子手中,买到了这次拍卖会的详细物品清单后。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窗布下隔音禁制。

    他坐在桌前缓缓展开那份玉简清单,神识沉入其中。

    一件件奇珍异宝的信息在他眼前流过。

    千年灵药,上古功法,道器胚胎……

    他的目光掠过那块“星核空冥金”,嘴角泛起玩味的笑意。

    接着,他看到了那张兽皮卷的介绍。

    【上古未知兽皮卷:材质不明,水火不侵,神识难透,疑似为某种太古凶兽之皮。其上绘制有残缺地图与未知符文,年代极其久远。】

    看到这里,颜澈只是略感好奇。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那最后一行用朱砂红笔标注的小字注释时,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注:经天宝城首席鉴定师与四海通宝商会联手鉴定,此物上残留的微弱气息,可能与传说中早已断绝的通天神物——‘建木’有关。】

    轰!

    “建木”二字,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颜澈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他脸上平静淡然的神情不复存在!

    心底疯狂涌起惊涛骇浪!

    “建木……”

    “竟然是……建木!”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嘶哑。

    握着玉简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建木”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建木。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颜澈的心脏上。

    刹那间,他识海翻腾,心神巨震,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治愈青岚宗禁地深处那截枯朽神木,唤醒为救他而魂魄寄于其中的女子,苏时雨。

    而那截神木正是建木的残骸。

    现在,一张与建木直接关联的兽皮卷,竟要出现在一场对整个南域公开的拍卖会上。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颜澈立刻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王腾那个短视的决定,在不经意间,掀起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南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风暴。

    而他自己正处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无论如何,这张兽皮卷他必须拿到手。

    不惜一切代价!

    压下心头波澜,颜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收起玉简,没有片刻停留,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客栈房间里。

    天宝城,鱼龙混杂的西市。

    一个角落里,那个号称“万事通”的山羊胡老者正品着茶,听着小曲儿。

    一道青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茶摊前。

    “砰。”

    一枚上品灵石被轻轻放在桌上,散发着精纯灵气。

    山羊胡老者眼皮一跳,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是颜澈时,脸上的悠闲瞬间变为恭敬和畏惧。

    “前……前辈,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要知道,除了我,还有谁对这张兽皮卷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颜澈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寒意。

    老者不敢怠慢,连忙收起灵石,对着角落里一个打杂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快!动用‘天蛛’网络,查所有购买了甲级清单,且向我们打探过那张兽皮卷来历的买家!一刻钟内,我要看到结果!”

    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后堂。

    老者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给颜澈倒上一杯热茶:“前辈请稍坐,这天宝城内发生过的事,就没我们万事通查不到的。只是这兽皮卷牵扯甚大,关注它的人恐怕都不好对付。”

    颜澈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知道老者是在变相提醒他,或者说,是在抬高自己情报的价码。

    “钱不成问题。”颜澈淡淡说道,“我不仅要知道他们是谁,还要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这东西感兴趣。”

    “明白,明白!”老者连连点头,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修士,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

    面对此人,他只觉深不可测,永远不知道对方藏着什么手段。

    半个时辰后,一份兽皮名单恭敬地放在颜澈面前。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或者说三个势力。

    第一个,丹阳宗。

    “丹阳宗是南域第一炼丹宗门,财力最雄厚。据说他们宗门内一位老祖寿元将近,一直在寻找与上古神木相关的天材地宝,想炼制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丹’。这次他们更想拍下此物,一并献给前来观礼的北域姬家,作为加深两家关系的筹码。”

    老者在一旁低声解释。

    颜澈点了点头,这个动机很合理。

    为了利益,也为了讨好更强大的势力。

    他的目光移向第二个名字,眼神一凝。

    “万剑阁?”

    这个名字让他立刻想起盗走宗门至宝叛逃而出的慕辰风,以及在背后蛊惑他的太上长老归无涯。

    “是的。”老者擦了擦汗,继续说,“万剑阁这次派来的是首席长老剑痴周通。此人痴迷上古典籍与剑道传承,据说他从某个残篇中得知,上古剑仙曾以建木枝条为剑,一剑可开天门。他看到清单后,便在几个公开场合扬言,此物是上古剑道遗珍,万剑阁要定了。”

    颜澈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万剑阁。

    这个宗门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他们的出现,让事情多了不确定的变数。

    当颜澈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时,眉头紧锁。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黑莲’使者?”

    “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前辈。”老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

    “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他们只在最顶级的地下拍卖会出现,每次出现都只为那些与上古魔道有关的禁忌之物。他们的标志是一朵黑色莲花图腾。”

    黑色的莲花……九幽噬魂莲!

    颜澈心中瞬间掀起巨浪!

    万魔宗的根本功法,便是观想九幽噬魂莲。

    能将这朵莲花作为组织图腾,其背后意义不言而喻。

    这个组织,绝对和万魔宗,甚至和那个掀起上古浩劫的初代魔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也盯上了这张兽皮卷!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颜澈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丹阳宗与姬家财雄势大,灵石对他们而言只是个数字。

    万剑阁行事强横,虎视眈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更有一个神秘莫测,可能与初代魔头有关的“黑莲”组织潜伏在暗处,其目的最为不明,也最为危险。

    这几方,每一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而自己现在道伤未愈,无法动用巅峰实力。

    能动用的资源,只有四海通宝商会那一份尚未兑现的“人情”,一些灵石,以及自己对“价值大道”的运用。

    想在这些庞然大物的环伺下夺取兽皮卷,光靠财力硬拼显然行不通。

    必须另辟蹊径。

    颜澈的脑海中开始飞速构建一张复杂的利益关系网。

    丹阳宗、姬家、万剑阁、黑莲使者、四海通宝商会、天宝城主……每个参与者都是一个独立的“价值节点”。

    丹阳宗的核心需求是“利益”与“关系”,他们想要延寿丹药,也想讨好姬家。

    万剑阁的需求是“传承”与“名望”,他们想要得到所谓的上古剑道遗珍,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

    黑莲使者的需求最隐秘,但必然与“魔道根源”有关。

    四海通宝商会,他们想要的是将这张兽皮卷的“价值最大化”,搅动的风云越猛烈,他们获利就越丰厚。

    每个参与者,他们的“支付意愿”上限在哪里?

    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可以被利用的矛盾?

    无数信息流在他识海中交汇、碰撞、分析、重组。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要做的并非参与这场拍卖,而是要去操纵这场拍卖!

    转眼便到了拍卖会的前一天。

    整个天宝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

    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中心那座状如插天巨剑的建筑,天宝楼。

    颜澈也离开客栈,混在人流中,向着天宝楼走去。

    就在他即将抵达天宝楼那巨大的白玉广场时,一道传讯玉符划破长空,精准地悬停在他面前。

    玉符上有青岚宗的独特印记。

    是宗主李长风的传讯?

    颜澈有些疑惑地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符中传出的并非李长风沉稳的声音,而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王腾。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沙哑,早已不复当初在演武场上的半分狂傲。

    “颜师兄……对不起。”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充满了懊悔。

    “宗主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才知道,我因为一己之私,因为嫉妒,犯下的错误究竟有多么愚蠢,给宗门,给你,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传讯给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我最新发现的事情。”

    “在你离开后,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个四海通宝商会不对劲。我主修‘利我’之道,对别人的意图和交易中的‘利益点’最敏感。我总感觉,他们收购那批‘废品’并非偶然,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收购。”

    “于是,我动用首席弟子的权限,不眠不休,暗中查阅了宗门近百年的所有对外交易记录。”

    “我发现,这个四海通宝商会,或者说与他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不同商号,在过去百年间,曾以不同身份与我们青岚宗进行过三次看似无关的交易。”

    “每一次,他们都用极高的价格,买走了一些我们当时认为是‘无用’,甚至有些烫手的上古遗物。”

    “而他们付出的灵石,每一次,都恰好是我们宗门在某个阶段因各种原因最急需的数目。不多不少,正好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人,总是在我们最‘缺钱’的时候出现,用我们最需要的‘现金’,换走我们手中那些自己都不懂其真正价值的‘未来资产’。”

    “颜师兄,这不是交易!”

    王腾的声音颤抖,“这是一场持续了百年的、针对我们青岚宗的‘价值收割’!”

    听到这里,颜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不是意外!

    从王腾的短视,到商会的恰时出现,再到黑珠和兽皮卷被当做添头送出,最后又堂而皇之地被送上拍卖会……

    这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

    这股力量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赚取那点灵石,而是为了让这张与“建木”有关的兽皮卷,以最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现在所有顶级势力的面前!

    这根本不是一场拍卖会。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以兽皮卷为诱饵,以天宝楼为棋盘,引诱所有对上古秘密感兴趣的势力入局的巨大陷阱!

    颜澈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那座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天宝楼。

    此刻在他眼中,这座象征财富与荣耀的楼阁,变成了一头张开巨口的洪荒巨兽,正静静等待着猎物们自投罗网。

    而他手中那张由四海通宝商会会长亲手赠予的金色请柬,正散发着冰冷寒意。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寻物解谜了。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踏入了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风暴的中心。

    而他避无可避,唯有入局。

    天宝楼。

    这座巨剑形态的建筑直插云霄,是天宝城最醒目的标志。

    此刻,它吸引着整个南域修仙界的目光与人流。

    距离奇珍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天宝楼外的白玉广场早已人头攒动。

    各色灵光交织,法宝辉光与修士气息混杂,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一个个名震一方的宗门旗帜在广场上空飘扬,宣告着他们的到来。

    “看!那是丹阳宗的烈火云舟!他们竟然派了三位元婴长老带队!”

    “万剑阁的人也到了,走在最前面那个就是号称‘剑痴’的首席长老周通,他身边那几个年轻人个个剑意冲天,都是万剑阁的真传弟子!”

    人群的议论声中,颜澈一袭青衣,混在不起眼的散修队伍里走过广场。

    他没看那些招摇的仪仗,目光只盯着天宝楼的巨大入口。

    王腾的传讯,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一场持续百年的“价值收割”。

    背后操盘者的耐心与深远布局,让他都感到心惊。

    这已非简单的寻宝,此行志在破局。

    他手中的紫金请柬,既是入局的门票,也是唯一的武器。

    验过请柬,在一名侍女的恭敬引领下,颜澈穿过禁制重重的大厅,进入了四海通宝商会的天字一号包厢。

    包厢位于三楼,位置绝佳,视野开阔。

    透过一面巨大的单向水晶壁,整个环形拍卖会场尽收眼底。

    下方数千个座位座无虚席,二楼的一圈独立包厢,此刻也大多亮起了灵光。

    颜澈没有坐下,站在水晶壁前,神识悄然掠过整个会场。

    他的目的并非探查修为,重在“扫描”信息。

    众修士的表情、坐姿、交谈,乃至流露的气息波动,在颜澈眼中都成了可供分析的讯息。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二楼一个位置极佳的包厢。

    那里悬挂着丹阳宗的赤焰丹炉徽记,几名身穿火红长袍的修士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对此次拍卖会的目标志在必得。

    丹阳宗斜对面的另一个包厢,透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包厢外没有任何标识,但里面端坐的几人皆背负长剑,气息锋锐。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人,双目紧闭,他周身萦绕的锋锐剑意,让周围几个包厢的修士都感到皮肤刺痛。

    剑痴,周通。

    颜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一个纯粹的剑修,道心稳固,但也意味着他的思维模式相对单一,更容易被预测。

    这样的人,是很好的棋子。

    他的神识继续在会场中游走,最终停在下方散座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麻衣,头戴一顶宽边斗笠,还用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五官,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周围的修士都在高谈阔论,议论着可能出现的奇珍,唯有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若非刻意寻找,神识扫过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他的存在。

    但颜澈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他。

    因为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怨恨气息。

    那股气息被他用秘法极力压制,藏得很深,但在颜澈经过“价值大道”锤炼的感知中,却分外清晰。

    那是针对青岚宗,或者说,是针对苏时雨所开创“价值大道”的怨恨。

    慕辰风。

    颜澈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深沉。

    他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就在这时,会场中央的圆形高台光芒大放,一名身穿锦袍的白发老者出现在台上。

    “诸位道友,诸位前辈,欢迎来到由我天宝城与四海通宝商会联合举办的百年奇珍拍卖会!”

    老者元婴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洪亮的声音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

    “废话不多说,老夫宣布,拍卖会现在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第一件拍品被侍女呈上。

    是一株千年血珊瑚,起拍价三万灵石。

    场下气氛立刻热烈起来,竞价之声此起彼伏。

    颜澈却对台上的宝物视若无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角落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身上。

    他看到拍卖会开始的瞬间,那个男人的身体有过一个轻微的僵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了。

    他在紧张。

    他在期待什么?

    几件开胃菜很快被高价拍走,场上气氛越来越热烈。

    终于,拍卖师高声道:“接下来这件宝物颇为特殊,名为‘养魂涎’,乃地脉深处孕育万年的灵髓,对修复受损神魂、弥补道心裂痕有奇效!”

    话音刚落,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动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五万灵石。”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些许急切。

    颜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修复神魂,弥补道心裂痕?

    慕辰风当初被苏师兄以“价值大道”击溃道心,虽然后来重塑,却必然留下了难以愈合的隐伤。

    这东西正是他最需要的。

    他果然不是为兽皮卷而来。

    或者说,兽皮卷并非他的首要目标。

    “五万五千!”一个声音从二楼包厢传来。

    颜澈循声望去,出价的赫然是万剑阁的包厢!

    他看到剑痴周通依旧闭着眼睛,仿佛事不关己,但他身边的一名真传弟子正举着竞价牌,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

    面具男人的身体明显一震。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和他争抢这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举牌。

    “六万。”

    “七万!”万剑阁那边毫不犹豫地跟上,直接加了一万,挑衅意味十足。

    会场中不少人都看了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散修,敢和南域第一剑宗万剑阁别苗头。

    面具下的慕辰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而非恐惧。

    他压抑着怒火,声音嘶哑地喊道:“八万!”

    “十万!”万剑阁那名弟子哈哈一笑,直接将价格抬到了新的高度。

    这个价格已远远超出了“养魂涎”本身的价值。

    万剑阁显然并非真需要此物,他们只是享受用财力碾压别人的快感,顺便清理他们眼中的“杂鱼”,为后面的重宝出场扫清障碍。

    慕辰风的拳头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似乎还想加价,但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

    他没钱了。

    或者说,他不敢再跟。

    一个叛徒,哪怕投靠了新的主子,所能动用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万剑阁最终以十万灵石的价格,轻松拿下了这块“养魂涎”。

    从始至终,剑痴周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角落里,慕辰风斗笠下的阴影更深了。

    他周身那股被压抑的怨恨与不甘几乎要沸腾起来。

    水晶壁后的颜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现出冷笑。

    他看明白了。

    慕辰风投靠了万剑阁。

    但万剑阁似乎并没有把他当自己人。

    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一条狗,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甚至连他来参加拍卖会,都可能是万剑阁授意,目的就是试探某些东西,或者充当某个计划的棋子。

    而现在,这条狗被他的新主子当众羞辱了。

    一个完美的裂痕。

    颜澈的脑海中,一张利益关系网瞬间成型。

    万剑阁、慕辰风、丹阳宗、黑莲使者、四海通宝商会……这些棋子,都已就位。

    他缓缓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快速刻录着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玉符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穿透包厢禁制,消失在天宝楼复杂的结构中。

    它的目标是二楼丹阳宗的包厢。

    玉符里没有复杂的言辞,只有一句话。

    “万剑阁包庇青岚宗叛徒慕辰风,此人身负魔道因果,意图染指上古神物,危害南域。贵宗若有心匡扶正道,颜某愿助一臂之力。”

    丹阳宗,天字三号包厢。

    气氛有些凝重。

    为首的红发长老祝炎脸色阴沉,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他刚刚在“养魂涎”的竞拍中输给了万剑阁,虽然那东西并非他们的主要目标,但开场失利,总归不是个好兆头。

    “哼,万剑阁还是这么嚣张,十万灵石买一株养魂涎,真是财大气粗!”一名年轻弟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周通那个疯子,眼高于顶,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祝炎沉声说道,“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星核空冥金’,不必在这种小事上跟他们置气。”

    但他眉宇间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抹灵光凭空出现在包厢的茶几上,悄无声息地凝聚成一枚古朴的玉符。

    包厢内的三名丹阳宗修士瞬间警惕起来,护体灵光同时亮起。

    “什么人!”祝炎厉喝一声,神识汹涌而出。

    能无声无息穿透天宝楼禁制,将传讯玉符精准送到他们面前的,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他的神识扫遍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祝炎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起那枚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万剑阁包庇青岚宗叛徒慕辰风……”

    “此人身负魔道因果……”

    “颜某愿助一臂之力……”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到让祝炎这位元婴后期的长老都感到心神震动。

    慕辰风!

    这个名字在百年前可是响彻南域。

    青岚宗宗主亲传,主修“以情入道”,被誉为最有希望继承青岚宗道统的天才。

    后来却因情所困叛出宗门,导致青岚宗护山大阵被破,险些遭遇灭门之灾。

    这件事是百年前修仙界最大的丑闻之一。

    只是没想到,这个销声匿迹百年的叛徒,竟然投靠了万剑阁!

    祝炎的脸色阴晴不定。

    万剑阁与青岚宗素来不睦,收留对方的叛徒,倒也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身负魔道因果”这几个字,就耐人寻味了。

    当年慕辰风叛逃之事迷雾重重,有传言说他与魔道有染,但一直没有实证。

    现在看来,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更重要的是,传讯的人自称“颜某”。

    整个南域,能让丹阳宗高看一眼,又与青岚宗、慕辰风有如此深仇大恨的“颜某”,只有一个。

    青岚宗前任首席,颜澈!

    那个以一己之力清算了整个万魔宗,被誉为苏时雨之后青岚宗最杰出的弟子!

    “长老,怎么了?”身边的弟子看到祝炎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祝炎没有回答,将玉符递给另外两位同门长老。

    两人看过之后,同样脸色大变。

    “这……此事当真?万剑阁的胆子也太大了!公然收留这等败类!”

    “颜澈……他竟然也在这天宝城!他想做什么?与我们合作?”

    祝炎手指敲击扶手的速度越来越快,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巨大的筹码,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颜澈所言是真,那万剑阁的行为,就等于在公然挑战整个南域正道的底线。

    一旦此事被证实并公之于众,万剑阁必将声名扫地,成为众矢之的。

    丹阳宗若是抓住这个把柄,无疑能在接下来的“星核空冥金”的争夺中,占据极大的主动权。

    甚至可以借此机会,联合其他宗门,狠狠打压一下万剑阁这个老对手。

    但风险同样巨大。

    首先,这只是一面之词。

    谁知道这是否为颜澈为了对付万剑阁而设下的圈套?

    其次,就算事情是真的,与颜澈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狠辣,心计深沉,连万魔宗都栽在了他手里。

    丹阳宗掺和进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当枪使。

    “他说的慕辰风,在哪?”一位长老问道。

    祝炎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会场角落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刚才与万剑阁竞价“养魂涎”的,就是他。

    那个需要“养魂涎”来修复道心,与万剑阁关系微妙又被当众羞辱的神秘散修。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静观其变。”祝炎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

    “先看看颜澈想做什么。”

    “他既然主动联系我们,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看戏。”

    他捏碎了手中的玉符,神色如常。

    ……

    与此同时,天字一号包厢内。

    颜澈嘴角微扬,露出了笑意。

    他不需要丹阳宗立刻做出回应。

    他只需要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怀疑与贪婪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在接下来的拍卖过程中生根发芽,最终为他所用。

    “借刀杀人”这门生意,最重要的在于让持刀者相信,挥出这一刀对他自己有天大的好处,刀本身的锋利还在其次。

    现在,他已经给出了那个“好处”的预期。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不断提供“证据”,让丹阳宗自己去说服自己。

    拍卖会仍在继续。

    一件件珍宝被呈上高台,引起一又一的竞价狂潮。

    但颜澈和几个顶级包厢里的人,都显得兴致缺缺。

    他们在等。

    等真正的重头戏。

    终于,在连续拍出三件道器胚胎之后,拍卖师脸上的笑容变得前所未有的灿烂。

    他清了清嗓子,用咏叹般的语调高声说道:“诸位!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我天宝楼此次拍卖会,乃至近三百年来,所收到的最神秘,也最可能蕴含着惊天秘密的至宝!”

    他用力一挥手,身后的红色帷幕缓缓拉开。

    一个由万年玄冰打造的玉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残破的兽皮卷。

    兽皮卷呈暗黄色,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边缘已经残破,上面用某种不知名的血色颜料,绘制着一些模糊的山川脉络和诡异的符文。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但当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会场所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感到自己的神魂传来一阵悸动。

    兽皮卷上附着着某种远古洪荒的意志,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此物,名为‘建木残图’!”拍卖师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经我天宝城首席鉴定师与四海通宝商会联手鉴定,绘制此图的兽皮,来自一种早已灭绝的太古神兽!而图上残留的那一缕微弱道韵,极有可能……与传说中支撑天地的通天神木——建木有关!”

    轰!

    “建木”两个字,在会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为之哗然!

    无数道混杂着炽热与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小小的兽皮卷上。

    建木!

    那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中的东西!

    它既是上古仙界的核心,也是万法之源!

    任何与它沾边的东西,都意味着无上的机缘!

    “这……这不可能吧?建木不是早就随着上古仙界一同崩毁了吗?”

    “空穴不来风!天宝楼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若是真的……那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会场彻底沸腾了。

    就连二楼那些顶级宗门的包厢里,也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万剑阁包厢内,一直闭目养神的剑痴周通,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对道的疯狂渴求。

    “上古剑仙,曾以建木为剑……原来传说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勃发,割裂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丹阳宗包厢里,祝炎长老等人也是满脸震撼。

    “建木……若能得到此物,参悟其中道韵,或许真能炼制出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丹!”

    角落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慕辰风,也抬起了头。

    他眼中闪过迷茫,显然也没想到,这次拍卖会竟然会出现如此惊世骇俗的东西。

    而天字一号包厢内。

    颜澈站起身,缓缓走到水晶壁前。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风暴,开始了。

    “此物,无底价拍卖!”台上的拍卖师,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灵石!竞拍,开始!”

    话音未落。

    颜澈的声音,清晰地在会场中响起。

    “一百万灵石。”

    他毫不犹豫,直接将价格提升到了一个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望而却步的高度。

    他要用最强势的姿态,告诉所有人。

    这东西,他要定了。

    一百万灵石!

    这数字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沸反盈天的拍卖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天价给砸懵了。

    这本是无底价起拍,照理说该从低价开始轮番试探加价,是个博弈的过程。

    可现在,有人直接掀了桌子。

    一开口就是一百万,这分明是一种宣告。

    一种势在必得的宣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三楼那个神秘的天字一号包厢。

    “是……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天字一号包厢,那是四海通宝商会最尊贵的客人才能进入的地方,难道是商会自己在抬价?”

    “不可能!这不合规矩。里面坐着的,绝对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或者某个超级势力的代表!”

    议论声再起,但这次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低许多,透着敬畏。

    角落里,戴着面具的慕辰风听到那个声音,瞬间浑身僵直。

    那声音……虽经过处理,有些陌生。

    但他忘不了那种语调,那种平静下将一切视为可计算价值的冰冷漠然!

    颜澈!

    是颜澈!

    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怨毒从心底爆发,冲垮了他伪装的冷静。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也要抢这张兽皮卷?

    难道这张图里,隐藏着与“价值大道”相关的更高深秘密?

    当年,苏时雨就是用那套该死的理论,将他的道心践踏得粉碎。

    如今,颜澈这个继承者,又要用这张图,在他的道途上再进一步,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吗?

    不!

    绝不!

    慕辰风呼吸粗重,面具下的双眼血红。

    他本能地举起竞价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更强硬的声音从万剑阁包厢里传出。

    “一百一十万。”

    是剑痴周通。

    他亲自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灼灼地盯着高台上的兽皮卷,眼神狂热。

    对于一个痴迷于上古剑道的剑修而言,任何可能与“建木为剑”传说相关的线索,都值得他付出一切。

    颜澈的强势出价非但没吓退他,反而让他确信,这兽皮卷的价值远超想象。

    “一百二十万。”

    颜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仿佛他报出的天文数字,不过是句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平静在别人听来,是深不可测的底气。

    但落在慕辰风耳中,却是最极致的羞辱和蔑视。

    “一百三十万!”

    慕辰风终于嘶吼出声。

    他激动到声音尖锐沙哑,引来全场侧目。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灰衣人,竟然敢同时挑战天字一号包厢的神秘强者和万剑阁的首席长老。

    万剑阁包厢里,周通身边的一名真传弟子嗤笑一声。

    “哪来的疯狗,也敢乱吠?”

    周通却没看慕辰风,眼中只有两个对手。

    一个是深不可测的天字一号包厢,另一个是高台上的兽皮卷。

    “一百五十万。”

    他淡淡开口,直接加了二十万。

    “一百六十万。”

    颜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上。

    “一百七十万!”

    慕辰风几乎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天字一号包厢,目光恨不得穿透水晶壁将里面的人碎尸万段。

    他已经不在乎这张兽皮卷到底是什么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颜澈想要的,他就算是倾家荡产,也绝不能让他轻易得到!

    他要让他痛苦!

    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不再是一场竞拍,成了他压抑百年怨恨的宣泄!

    会场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那神秘灰衣人和天字一号包厢里的人有仇。

    而且是血海深仇。

    丹阳宗包厢里,祝炎长老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慕辰风,又望向稳如泰山的万剑阁和天字一号包厢,颜澈传来的那句话在脑中浮现。

    “万剑阁包庇青岚宗叛徒慕辰风……”

    眼前这一幕就是最好的印证!

    如果慕辰风和万剑阁真是一伙的,他们怎么会在这件至宝上自相残杀?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根本不是一伙的。

    或者说,慕辰风这条狗根本不知道主子的真正意图,纯粹凭着私怨胡乱撕咬。

    而万剑阁,似乎也乐于见到这条狗去试探天字一号包厢的底细。

    祝炎冷笑起来。

    好一招驱虎吞狼。

    不,这甚至算不上驱虎吞狼,纯粹一场闹剧。

    但他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因这场闹剧悄然破土。

    颜澈说的是真的。

    万剑阁真的和慕辰风这个叛徒搅在了一起。

    那么,他们对这兽皮卷如此志在必得,其背后的动机就值得深思了。

    一件与建木有关的神物,若落入与魔道叛徒勾结、包藏祸心的宗门手中,会对南域造成何种威胁?

    祝炎的呼吸沉重起来。

    天字一号包厢内。

    颜澈端起桌上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一切都在按照他编写的剧本上演。

    慕辰风的恨,就是他手中最好用的钩子。

    只要他这个“饵”一出现,慕辰风这条鱼,就会不顾一切地咬上来。

    而万剑阁的傲慢与贪婪,则会让他们在看到鱼儿上钩时,误以为水下藏着惊天巨宝,从而疯狂地投入自己的“赌注”。

    现在钩子已经挂稳了鱼嘴。

    接下来就该收线了。

    不,还不够。

    火候还差一点。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

    他再次拿起空白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刻下第二句话。

    “祝长老,慕辰风已然失控。万剑阁用心险恶,欲借此人之手,染指神物。若神物落入他们手中,恐被用于邪途。晚辈势单力薄,恳请贵宗出手,主持大局,事成之后,颜某必有重谢。”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从平等的合作者,变成了请求帮助的晚辈。

    他很清楚,对丹阳宗这种名门大派而言,有时候“大义”和“面子”比“利益”更好用。

    他现在要给的,就是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既能打压老对手,又能收获好名声,还能得到青岚宗一个人情。

    玉符化作流光,再次悄无声息飞向丹阳宗的包厢。

    做完这一切,颜澈抬起头,看向水晶壁外白热化的竞价,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怒意。

    “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