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把手按了上去,他人对他的那些认同随即被伪装权柄和岁月史书转化成一个真假难辨的身份,直接落入他的影子里。与此同时,最后一片命素燃烧的火焰被对方的骨肉洪流浇灭。黏稠的液体一路涌来,已经冲到兰斯脚下。兰斯下意识抬脚,但脚下已经有些黏连,那些肉白色的液体拉成细丝,缠住他的影子后,便朝那支羽毛笔的方向拖去。
【遮蔽失败……】
【身份掩盖成功……】
【部分“亚瑟·潘德拉贡”命运记录被读取……】
兰斯看着那道重新描绘出来的影子,最后呈现在他眼前的已经是一个背影。但追索并没有因此中断。
没想到,那么小的代价只能换来那么一点东西。他甚至能含糊地感觉到,整个超凡之力变得七零八落,但凡少消失一点,那份超凡之力暂时就还有办法使用。
“他自己到库房外面取就行。”
维尔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等到这片阴影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亚瑟又朝这个女人看了最后一眼。之后掉落在书下面的那些血肉早已收拢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文字。
“不过,那个人不过是卓越阶。虽然很强,但还在能够处理的范围之内。”
所以等到手掌彻底长全以后,卫清茗便将那份联系断开。
“旦旦”不是。
命运似乎并不单纯按照实力来衡量价值。不然不能平息他丧失小半超凡之力的怒火。
“维尔纳!”
维尔纳往这边看过去时,眉头跟着皱起。
“你需要补偿。”
随着神术继续,轮廓一点点撑开,掌心和指节从白水中分离,最后变成一只全新的手掌。只要能把画面和现实中的地方对应起来,再弄清楚时间,就有机会提前把人布置过去。这个叫作兰斯的人,既然还会继续在奥斯特拉行动,就不可能永远都不露面。在等级上,她虽然也处于超凡阶,但两个人完全是两种路子。
男主祭则担忧地看了一眼命稿所在的位置。这次使用,维尔纳的损失、她的损失,加上宿命也出了一点问题。维尔纳根本不在乎那个男人是怎么想的,他已经把目光转向放在桌边的那本书。那才是最重要的。七道蜷缩的轮廓在外面显露出来,像是尚未展开的手指。男主祭那时看着维尔纳的手,心惊不已。很快,一只焕然一新的手掌出现在维尔纳的左腕上。
“我会通过城防军里面我们的人,先把全城叫卫清的人找出来,一一排查。”
维尔纳的脸色依旧难看。
“兰斯……”
“而且,命稿给你的碎片里面,有一些地点和时间,似乎是对方未来会出现的地方。”
她刚走近一步,还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回应她的却是渊主突然伸过来的右手。维尔纳甚至连一句商量都没有,便直接把她当作了恢复身体的材料。他的面色非常难看。他吃亏的地方,在于自己没有命运那一侧的能力。
维尔纳将手触摸上这片暗红色的字迹。更让她气恼的是,自己积攒的神恩也在刚才的过程中被消耗掉了一部分。对方的左手还没消失。把男主祭整个人转换掉,估计也回不来多少。那股力量正试图顺着那些新生的血肉,在他的身体里面留下属于它的痕迹。
“他要干什么?!”
那就是渊主的第七种超凡之力,他身上缺失的部分,便由男主祭替他偿还。她没想到,使用命稿的代价竟然如此恐怖。但他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对于一个需要和人厮杀的超凡者而言,那种力量无疑极其适合战斗。维尔纳撑在桌沿的右手一点点收紧。
相位空间里面,那支羽毛笔已经快要完全干枯了。兰斯的表情沉了下来。但如果没有外力干涉,那么崩毁的速度会变得更快。而在那之前,还拖着一道墨痕,但明显没有凝聚出来,连姓氏都看不清。而他之前被献祭掉的超凡之力,似乎在刚才这一次偿还之后恢复了一点。就那么一会儿工夫,整整一成都消失了。朝着相位空间里面走去。那也正是超凡阶的恐怖之处。
她感觉自己亏到爆炸了。那个仇,记上了。但为了得到这么一点零星的信息,对方也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
“就只有一个名字吗?”
只不过,她的肤色看起来明显比原先浅了一些。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还没消失的这只手。而男主祭在被放开手之后,踉跄后退,甚至还撞倒了身后的低背椅。这张两鬓斑白的脸,他已经记住了。断开的手腕上长出肉芽,顺着重新形成的轮廓迅速生长,一点点补出掌骨和手指的形状。片段里面的光影也是模糊的,他得花点时间梳理出是什么地方才行。
卫清茗冷笑了一声:“不知死活。”
白水裹住了断口,渐渐鼓起。
“能够找到更好。”
而且维尔纳的头发,也比刚才更白了。在人影的后方,那几处还没有被完全抹去的景象闪了一下,随后就跟那些墨迹一起,被笔尖带走了。
“只是画面太过于模糊,接下来还需要去寻找。”
椅背砸在地面,发出了一声沉响。书封下面的四颗头颅重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换回来的只有这个名字。维尔纳的目光从书页上掠过,最后看向男主祭。一个是不具备相关能力的人,强行去使用命稿,损耗实在太大了。男主祭压着自己的怒火,抬起了另一只手。男主祭试着将自己的手指蜷起来,但指尖还是在微微发抖。祭祀手链里面流淌出一股浓郁的白水,顺着她的指尖落在断腕上。
七环神术【返生之胎】。
兰斯。
【此身所失,彼身偿还】
虽然活动起来还有一些生涩,但是已经能够正常握拢了。而维尔纳则用右手撑住桌沿,看着自己还没融化的左手。
……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最后竟然只换回那么一点东西,就连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他还是不知道。紧接着,男主祭就看到自己的手变了。太零碎了。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却抽不动。规则还没有能够作用于外界,不能绕过正常的治疗过程,让他在战斗的时候不断把伤痛转移出去。
“啊!”
那些对他来说,都是杂质。一点点其他的信息被命稿传递到了他这里。
“他的伤势……”
命稿上面只有一行名字。维尔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男主祭也看向了书页。自己概念“共感”的超凡之力,这七十年间,通过一届又一届的角斗,通过不断的彰显和积攒,才有了如今的程度。虽然岁月史书帮他掩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仍然有一些信息被对方抓了过去,可能是他的实力,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说完这些,维尔纳不再多说。
暗河。
最后一点血色从笔杆上褪去,扎在手腕上的细丝接连断开来,整支笔化成灰,落在书桌下。苍白的书页一点点恢复成原来的纸色,近处那些被模糊掉的桌椅也重新显出了原本的颜色。维尔纳将手收回来,把命稿合上。被抓住的这只手开始失去血色,皮肤迅速枯萎,紧接着,手掌便一点点融化。她面色一变。
“只能知道,那个人来自王都,似乎有点贵族身份,才妄图跟你们暗河作对。”
遮蔽终究还是被打穿了。
“但是海德拉的供养,不许动。”
也就在那时,血肉在维尔纳左手腕的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她并不擅长战斗,一身力量又大多系在神恩上面。不过,连原先积累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兰斯,不管他是王都哪个贵族,只要被你逮到,不然在他身后的势力,也得体验一下你们暗河的怒火。”
而随着那种超凡之力发挥作用,维尔纳刚刚被宝具剥夺的血肉也开始一点点恢复。一点关于人物的信息,一点未来的片段。刚才的交锋是通过宝具进行的,接下来到了杀人和找人的环节,就到了他陌生的领域。动用了命稿,后续就没有办法用命运纺织主留下的仪式,通过这群亚人种去填补命素。但是气归气,她却没办法做出什么有力的反击。只要被他抓到一点尾巴,他就要用自己攒下的近七十多名10级“白渊仆从”,把这个人碎尸万段。而在这个时候,整个命运视野也开始逐渐褪去。
下一秒,剧痛传来。渊主敢那么做,是在赌她不会翻脸。但在那个过程中,卫清茗也感觉到,从对面传递过来的还有男神的神恩,里面带着明显的“孕育”气息。当初对方特意提醒过,一旦启用,宿命的约束力可能就只剩下一个月时间,虽然也足够让海德拉重新诞生。羽毛笔和满页的血肉缓缓淡去。和维尔纳那种从沉锚中一路杀出来、最后踏入超凡阶的天才,根本没什么可比性。
“找不到,就把这些零碎信息里面的那些地方,统统都做好安排。”
男主祭的声音里面几乎满是怒气:“他竟然用超凡之力,把他身上的那些伤势都转到我身上来了!”
她抬起头,盯着维尔纳。况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内斗。完成男神的降世,才是最为关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