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妹夫，咱们喝一杯！”
宋远河举起酒杯，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逗比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人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包间里回荡。
宋远河一仰头，干了，哈了一口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唉，还是在外面吃饭舒服。
前几天在家跟老头子一起吃饭，难受死了。
天天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秦风刚抿了一口酒，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他憋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酒咽下去，赶紧夹了一筷子凉菜压一下酒气。
秦风放下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接话。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父那张脸——眉毛浓，嘴角往下撇，法令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去宋家那么多次，确实没见过宋父怎么笑过。
哪怕是过年，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宋父也是那个表情，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还有宋瑶瑶的爷爷。
秦风从来没见过那个老人，哪怕结婚的时候也没见到。
婚礼那天，秦风只看到一张空椅子，椅背上贴着一个红色的“囍”字，旁边的座位上放着那份老人送来的礼物。
宋瑶瑶说爷爷身体不好，不方便出席。
秦风当时信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不方便，而是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秦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宋家人从来不提，他也不好多问。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沉了底，再没浮上来。
“妹夫，下一批货啥时候能有啊？”宋远国放下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秦风。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急切，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等不及的答案。
秦风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悬了两秒，慢慢收回来，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他抬起眼，看着宋远国，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唉，七哥，你当这是大白菜啊？配方我也给你了，你们成功过吗？”
秦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现在失败率越来越高了。你上次给了那么多原石，也就成了那些。
即使你再给我和上次同样的原石，我也不一定能做出那么多了。
我最近也在找原因。”
秦风说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什么麻烦事。
宋远国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地消失。
他松开交叉的十指，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到桌下。
“怎么可能？出了什么事？”宋远国的声音突然压低，不再像刚才那样洪亮。
他的目光在秦风脸上来回扫过，想找出一丝破绽，扫了好几遍，没找到。
“不知道啊。”秦风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叮的一声。
“感觉有一味药不对了。以前的用料用完了，现在新拿的那些，效果不行。
也不知道是哪一味出了问题。
我还特地去了第一次买药的地方，又买了一些回来，可是结果还是一样的。”
秦风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那种“我也很苦恼”的表情，眉头一直没松开。
宋远国的脸沉了下去。
他盯着秦风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桌面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不是在想材料的问题，是在想秦风的问题。
他在怀疑。
商人的直觉告诉他，秦风可能在搞什么名堂，可能在瞒着他什么。
他不是做不出来，是不想做。
或者，想用这个东西来换取别的什么。
“那个，妹夫——”宋远国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我跟你去看看。你把东西都拿出来，我们一起试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是商量了，更像是在通知秦风配合他。
宋远国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笑嘻嘻的七哥，而是一个在商场上厮杀惯了的猎手。
秦风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放下酒杯，秦风抬起眼看着宋远国，目光平静，不闪不躲。
“七哥，不是我不陪你去弄。”秦风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的本职工作是县长，不是什么技术员。”
宋远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发出声。
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拿着酒杯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杯中的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艹。
忘了。
这踏马人家不是自己的手下。
不是实验室里那个可以随叫随到的技术员。
秦风是县长，是堂堂的正处级干部，不是他宋远国可以随便使唤的人。
宋远国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闷响了一声。
“行，那再说吧。”宋远国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应付。
宋远河看着秦风和宋远国，貌似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两人了。
自己这个妹夫有点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以他那个脑容量还看不出来，至于自己的堂弟，宋远河觉得他做的有点过分，反正放在他身上，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两边都是亲人，宋远河也不知道如何去打破这个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