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沉闷而让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在庞大的青铜主控室内轰然响起。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光影特效。
张起灵双手握着那把只剩下半截、刀刃上还崩着无数缺口的黑金古刀断刃。
刀锋之上，缠绕着他体内最后一滴被压榨到极致的纯阳麒麟血，以及姜瓷那无视维度壁垒的降维剑气余威。
这一刀，没有刺偏哪怕一毫米。
结结实实、毫无阻碍地，整根没入了高维监督者胸前那颗失去了“绝对防御矩阵”保护的亮金色能量核心之中！
“咯咯……滋啦……”
监督者那纯白色的能量躯体，在断刃贯穿核心的瞬间，剧烈地僵硬住了。
它缓缓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对着自己胸口那把粗糙的低维生铁断刀。
它的躯体表面，疯狂地闪烁起刺目的红色警告乱码，大量的幽蓝色数据流和冷却液，顺着刀槽犹如喷泉般向外狂涌。
“错误……碳基实验品……动能超载……”
监督者的意识波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逻辑卡顿。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被设定了底层程序的“生物密钥”，能够挣脱思维锁的限制；
它更无法理解，这种在它眼里连灰尘都不如的低维金属，竟然能够刺穿它高贵的高维核心。
“为什么……工具……会反抗造物主？”
监督者抬起那只正在溃散的光之手，似乎想要去拔出胸口的断刀，动作却迟缓得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张起灵死死握着刀柄。
他那双原本被高温烧灼得露出森森白骨的双手，此刻正因为过度用力而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与监督者体内的蓝色数据流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惨烈到了顶点的视觉冲击。
张起灵看着眼前这个掌控了张家千年命运的“神明”，那双犹如一汪死水般的黑眸中，终于掀起了滔天的狂澜。
“因为，我们是人。”
张起灵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伴随着张起灵的动作，那颗隐藏在监督者胸腔深处、犹如心脏般跳动的亮金色高维核心，在黑金古刀的搅动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道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缝，在核心表面疯狂蔓延。
刺目的强光顺着那些裂缝向外喷射，直接将监督者的胸膛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
“轰！！！”
下一秒，那颗高维核心终于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崩溃，轰然炸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从监督者体内爆发。
但这种爆炸并没有产生物理意义上的冲击波，而是一种针对高维法则的“湮灭”。
监督者那纯白色的身躯，在核心碎裂的瞬间，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白纸上擦除铅笔字一样，从头部开始，化作无数飘散的白色光点，向着虚空中一点点消散。
“协议……终止……维度……跌落……”
监督者那冰冷的意识波，在彻底消散前，留下了一句断断续续的遗言。
随着最后一缕白光的熄灭，这个曾经在暗中操控地球生态、奴役了老九门无数代人的高维暴君，终于彻彻底底地，在这万丈冰渊之下，灰飞烟灭！
“哐当。”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那半截沾满高维冷却液的黑金古刀断刃，直直地掉落在青铜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而张起灵，在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和执念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哥！”
吴邪眼疾手快，一把丢掉手里的钛合金短矛，向前猛扑过去，将张起灵死死地接在怀里。
两人在光滑的青铜地板上滑出了好几米远才停下。
“小哥！你醒醒！别睡！”
吴邪紧紧抱着张起灵，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张起灵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张起灵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他的双眼半睁半闭，瞳孔正在逐渐涣散。
刚才那一击，不仅抽干了他的麒麟血，更让他的身体承受了监督者濒死前的法则反噬。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时刻。
“滴～～警报！主控核心失去响应！”
大厅正中央，那台庞大无比的青铜星盘超级计算机，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系统合成音！
原本流转着柔和蓝光的星盘，此刻所有的光轨全部变成了代表毁灭的猩红色。
庞大的青铜齿轮开始失去控制地疯狂逆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管理员权限已覆灭，系统进入强制熔毁程序。”
“底层逻辑库开始格式化……”
伴随着系统通报声，半空中那些全息投影画面开始成片成片地崩塌，化作毫无意义的乱码。
而接下来的一句通报，却让吴邪等人浑身猛地一震。
“检测到‘生物密钥’图谱。因主程序崩溃，生物限制锁协议……解除。定期格式化命令……永久删除。”
这句话响起的瞬间。
躺在吴邪怀里的张起灵，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呃啊！！！”
张起灵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到了极致的嘶吼。
吴邪惊恐地看到，张起灵胸前和脖颈处那道原本已经因为血液耗尽而隐没的“踏火墨麒麟”纹身，竟然在这一刻，犹如活过来了一般，疯狂地扭曲、浮现！
那头墨麒麟的颜色红得发黑，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心悸的恐怖高温。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兽的显灵，这是监督者当年在张家人基因里种下的高维辐射变异体，正在随着主机的崩溃，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小哥！你撑住！”
吴邪死死按住张起灵的肩膀，双手被那股高温烫得通红，但他却一步也不肯退。
张起灵的身体在抽搐，但他的大脑深处，却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
那些被压制了千年的记忆碎片、那些在青铜门后度过的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那些曾经被系统强行抹除的族人面孔，在这一刻，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要把灵魂撑爆的痛苦！
但这种痛苦，却代表着新生。
“嗤嗤～～”
随着青铜星盘上最后一块核心模块的烧毁。
张起灵身上那头狂暴的墨麒麟，突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悲鸣。
紧接着，那些组成纹身的高维辐射物质，竟然顺着张起灵的毛孔，化作一丝丝黑红色的雾气，被强行排出了体外，消散在空气中。
当最后一丝黑雾散去。
那道盘踞在张起灵身上、象征着千年奴役与诅咒的麒麟纹身，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褪去了那种妖异的血色和恐怖的高温，变成了一幅普普通通、呈现出淡淡青灰色的普通刺青，安静地贴伏在他的皮肤上。
张起灵的抽搐停止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一直犹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充满着对世界疏离感的黑眸，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了一丝罕见的清明与……释然。
那是一种卸下了十万大山后，属于人类的轻松。
没有了定期失忆的诅咒，没有了看守青铜门的宿命。
从这一秒开始，他不再是神明，不再是密钥，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世界遗忘的张家族长。
他只是他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笑的凡人。
“小哥……你感觉怎么样？”
吴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张起灵看着吴邪那张满是泪水和灰尘的脸，嘴角极其罕见地，扯出了一抹虽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他反手握住了吴邪的手腕，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
“吴邪。我，都记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吴邪愣住了。
随后，眼泪犹如决堤般再次涌出。
他一把将张起灵紧紧抱住，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在空旷的大厅里大喊大叫。
“记起来就好！记起来就好！去他妈的终极，去他妈的宿命！咱们自由了！咱们赢了！”
“咳咳……天真……你们俩要是再抱下去，咱们就得给这破电脑陪葬了……”
一道虚弱却带着浓浓痞气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狂喜。
远处，胖子用霰弹枪当拐杖，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挪了过来。
他满脸都是血污，胸口塌陷了一块，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咧嘴，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无法掩饰的狂喜。
“奶奶的，这外星孙子下手真黑。不过……看着它变成渣渣，胖爷我这顿揍挨得值！”
解雨臣和黑瞎子也互相搀扶着，从另一侧的废墟中艰难地走了过来。
四个人，全都是重伤垂死，战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但当他们看到张起灵胸口那褪去血色的纹身，看到他眼中那份属于“人”的光芒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隆隆隆～～咔嚓！”
就在这时，整个青铜主控室突然爆发出一阵天摇地动的剧烈震颤。
大厅中央那台庞大的青铜星盘，在失去管理员权限后，开始了全面的物理崩塌。
巨大的青铜齿轮脱离轨道，重达数十吨的金属零件犹如流星雨般从半空中轰然砸落。
头顶那深青色的超导天花板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
“警告！主板熔毁！冷却液循环系统崩溃！”
“冰下湖压力失衡，空间即将内爆！”
“不好！这破机箱要炸了！”
解雨臣抬头看着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厉声喝道。
“外面的高维冷却液正在失去温度控制，一旦这里塌了，四千米深的水压会把我们瞬间压成肉泥！”
吴邪猛地惊醒，他一把将张起灵拉起来，顺势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撤！按原路退回那扇青铜门！”
“我们的深潜服！”
黑瞎子指着掉在不远处的头盔。
“外面是液态深渊，不穿潜水服出去就是死！”
五个人根本顾不上身上的重伤，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潜能，连滚带爬地冲向散落在地上的深潜装备。
在漫天掉落的青铜残骸中，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深潜服，扣死了头盔的密封锁。
“轰隆！！！”
就在他们刚刚穿好装备的瞬间，青铜大厅的顶部终于承受不住冰下湖恐怖的水压，轰然碎裂！
一股直径超过十几米、呈现出幽蓝色沸腾状态的高维冷却液，犹如一条怒龙般，直接砸穿了天花板，疯狂地灌入大厅内部！
因为主控室的熄火，这些冷却液失去了约束，温度正在从零下八十度急剧飙升，瞬间就达到了沸点，整个大厅内弥漫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高压蒸汽。
“跑！往门外跑！”
吴邪架着张起灵，顶着如注的沸腾水流，拼了命地向着那扇已经开始缓缓关闭的青铜巨门狂奔。
身后的青铜星盘在沸水的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最终彻底炸裂，化作无数碎块沉入水底。
这台运转了千万年、主宰了地球命运的超级计算机，终于迎来了它的彻底毁灭。
“快！门要关了！”
胖子跑在最前面，一个饿虎扑食，硬生生地从只剩下一米宽的门缝中挤了出去。
解雨臣和黑瞎子紧随其后。
吴邪和张起灵在最后一秒，几乎是擦着青铜大门的边缘，被涌动的水流直接冲出了门外。
“哐当！！！”
在他们冲出的瞬间，厚重的青铜巨门死死闭合，将主控室彻底封死。
重新回到外面的冰下湖。
五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惊恐地发现，整个冰下湖的液态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主机的熔毁，这里的冷却液正在发生剧烈的物理沸腾！
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湖底升起，原本粘稠的幽蓝色液体变得狂暴无比。
整座倒立的青铜巨塔正在分崩离析，塔身表面剥落的巨石在水中翻滚。
“磁场在崩溃！引力场倒转了！”
吴邪看着手腕上疯狂跳动的仪表盘，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我们之前烫穿的那条四千米冰洞，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泄压阀门！”
果然，因为湖底的沸腾，冰下湖内部的压力急剧攀升，形成了恐怖的压力差。
而他们头顶上方，那个直通南极冰盖表面的四千米冰洞，此刻正犹如一个巨大的吸尘器管口，疯狂地向上抽吸着沸腾的冷却液！
“抓紧钢缆！”
吴邪一眼就看到了悬浮在上方不远处的探险钢缆。
五个人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拼死游过去，将深潜服上的主安全扣死死地扣在了钢缆上。
“轰！！！”
伴随着一声犹如海底火山喷发般的闷响。
整个冰下湖的沸腾冷却液，顺着那个四千米的冰洞，形成了一道势不可挡的高压水柱，向着地表疯狂喷射而去！
而挂在钢缆上的九门男团，就像是被塞进大炮里的炮弹，在这股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水压推背感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上方那代表着自由和生机的出口，狂飙突进！
把背后的深渊和诅咒，永远地留在了地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