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已下定决心,更换太子。
如今亲回成都坐镇,又以速平黄元之举,一举压服朝堂诸般聒噪,令那些流言蜚语为之一净。
此时来问自己的建议,其实,诸葛丞相心中已经明朗得很。
咱们这位陛下,那是火急火燎、顺意而为之人,既已提出此举,那便是心意已定。便如当年东征一般,赵云阻挡,便将赵云踢出东征队伍留守後方,秦必阻挡,便将秦必下狱要处死。
崇政殿内,又沉寂了片刻。
诸葛亮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说出解决之道。
他那有些顾虑的目光,却是垂落在陛下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羽扇柄的手上。
那只粗糙的大手,坚定而有力,诸葛亮此刻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帝王身上的体温,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这一丝决绝,却令他担忧起了刘禅的处境。
这位大汉丞相此刻读懂了陛下的需求,陛下如今问的是「时机可曾成熟」?
他问的根本不是可不可行,而是如何行?
这是一个具体的方略问题。
从认祖归宗,到废幼立长,每一步棋具体该如何落子?
哪一步该动雷霆,哪一步该施雨露?
这中间的火候,才是他这个丞相需要去填补的空白。
平心而论,诸葛亮心中那杆秤,也早已偏向了才华横溢的大公子。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曲辕型的惠民,造纸术的出现,刘祀所表现出的特质,俱都是一个优秀的储君苗子。
相比之下,那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刘禅,则显得平平无奇————
诸葛亮心中微微一叹。
十五岁的刘禅,确实是个好孩子。
心地良善,尊师重道,甚至有些憨态可掬。
作为看着刘禅长大的老师,诸葛亮对他是有感情的。
但感情归感情,国事归国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关於「时机」的问题,而是轻轻拱手,先问出了一个最为关键、
也最为残酷的问题:「陛下。」
诸葛亮的声音严肃,此刻更是直指向废立太子的核心之处:「臣斗胆一问,若要行此易储之举,立大公子为储君,那麽————旧太子刘禅,陛下打算如何安置呢?」
这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废太子,历来是取乱之道。
若不能善後,不仅会伤了父子天伦,更会让朝中那些支持正统的老臣寒心,甚至可能引发宫廷喋血的惨剧。
刘备闻言,原本紧绷的心中忽地为之一痛。
他看着诸葛亮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老父亲特有的柔情与无奈。
「孔明啊————」
刘备松开了手,长叹一声,低下头一时间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朕知你之意,你是怕朕为了给祀儿铺路,怠慢和冷落了禅儿?」
「臣不敢。」
诸葛亮低头表示着恭敬,他怕的可不止是这些,更怕废太子将来下场凄惨,只是无法再往深处点明。
「你是朕的知己,有何不敢的?」
刘备苦笑一声,目光变得悠远,望向了那窗外:「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祀儿流落民间,受尽苦楚,朕亏欠他良多。」
「可禅儿——当初在长坂坡,也是子龙在千军万马中将他救回来的,後来皇思夫人也去了。这孩子亦是年幼丧母,朕这些年又不在身边,关切的少,怎能不知他的苦处?」
提到甘夫人,刘备心中同样有些唏嘘。
「这兄弟二人,俱是苦命之人,又都是朕的骨血,朕虽要为江山计要换个更有能耐的嗣君,但绝不会做那虎毒食子的勾当。」
刘备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地考虑道:「若大事可成,朕会封禅儿为王,赐他最富庶的封地,食邑万户。让他做个逍遥快活的太平王爷,一生无忧,再令为宗室之首,多多贴补。」
「朕也盼望着他们兄弟二人日後能和睦相处。一文一武,一君一臣,共保我大汉宗庙啊!」
听到这番话,诸葛亮心中一暖,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只要陛下还有这份舐犊之情,这易储之事,便不会演变成一场腥风血雨的宫廷政变,更有可能平稳的完成权力交接。
「陛下仁慈,乃大汉之福,亦是太子之福。」
诸葛亮拱手一拜。
然而,刘备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闷而压抑。
走了几圈後,他停在诸葛亮面前,问出了那个真正让他纠结、甚至让他感到愧疚的难题。
「可是,孔明啊。」
刘备指了指东宫的方向,声音乾涩:「禅儿这孩子,虽无大才,却也无大过。他每日里晨昏定省,恭谨孝顺,从未做过一件让朕操心的恶事。」
「朕身为禅儿之父,面对这样一个自幼丧母、孤苦听话的孩子————」
刘备转过身,背对着诸葛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朕该用什麽理由?朕又该怎麽去开这个口?去告诉他,要他将这储位让给他的兄长?」
这些话,刘备这个当父亲的,实在没有办法说啊!
也是这易储大计中,最难解的一道题,名分与情理。
刘备背着手,自光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自己也知晓,这废幼立长之事,虽是为了江山社稷,但在人伦情理上,终究是干得有些「缺德」。
父子之间一旦为了那把椅子撕破了脸,那便是心里紮了根刺,以後这日子还怎麽过?
那一声「父皇」,怕是再也听不出半点温情,只剩下满腹的怨怼了。
「这恶人,朕做不得————」
刘备心中暗自盘算着,而後又重新看向了诸葛丞相。
然而,诸葛亮又岂能不知这其中关窍?
若是旁的事,哪怕是鞠躬尽瘁死而後已,他诸葛孔明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可这废立储君之事,乃是自古以来臣子最大的禁忌。
陛下不愿为此事,若是他这个丞相大包大揽,一手操办了此事,将来史书工笔,这「废黜太子」的权臣骂名,可就得死死扣在他诸葛亮的头上了。
更何况,一旦开了臣子干预天家骨肉的先河,日後朝纲何在?
「陛下。」
诸葛亮并未直接接那「如何开口」的话茬,而是将话题引回了最初那个关於「废立时机」的根本之问。
「陛下且慢忧虑。」
「此事之难,其实不在於如何开口,而在於时机是否真的————水到渠成。」
刘备猛地转身:「此话怎讲?如今朕携大胜之威回朝,朝野震慑,难道还不够?」
「够,却也不够。」
诸葛亮面色沉静,缓缓为之分析道:「比起陛下东征未归之时,如今更换储君的时机,确实已不似先前那般凶险。那帮心怀鬼胎的宵小之徒,已被陛下雷霆手段所震慑,不敢在明面上造次。」
「然,此事尚未显丝滑,暗中的阻滞依旧颇多。」
诸葛亮为他列举道:「这阻滞,一在於礼法,二在於父子亲情。陛下虽压服了朝堂,但压不服人心中的成见。此时若强行废立,便是以势压人。」
「如此一来,此事对刘祀、刘禅两位公子,皆是大大的不利。」
刘备眉头紧锁,追问道:「如何不利?朕是为了祀儿好,怎会对他不利?」
「陛下请试想。」
诸葛亮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道:「大公子虽然才华横溢,功勳卓着,但若刚刚认祖归宗,定是根基未稳。若此时陛下凭藉一纸诏书,强行将他扶上储君之位,那在百官和百姓们眼中,大公子便是夺了弟弟家业的「狠人」。」
「这样目的虽达成了,但於这「德」字上,怕是要狠狠亏上一笔。」
「且太子无过而被废,必引来同情,这同情,便是日後取祸的根源啊!」
刘备听得心中一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如今头脑发热,怕自己天不假年,只想着给大儿子铺路,却忘了这「人心向背」的道理。
祀儿夺了弟弟的家业,便是德行有亏。
禅儿失了太子位,即便他自己无所谓。
将来蜀中一旦为乱,却有人可以打着为刘禅叫屈的旗帜,举兵再行反叛之事。
身为即将谢幕的老皇帝,若要做的稳当一些,便可学那汉武帝刘彻,将一切隐患消弭於无形。
但他刘备不会杀子。
先前,丞相一开始就提及此事,表达了他的顾虑,也是在委婉的劝谏此事。
阿斗这废太子的身份敏感,他虽不是自己取祸,将来却身为一大「祸源」。
有些东西你先前可以不考虑,但一旦开始考虑,要为大汉江山计,许多事情就要做出艰难抉择了。
心中一震的刘备,此刻赶忙是询问道:「那————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
刘备语气软了下来,那是真心实意的在求教。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声音低沉而平和,腹中的建议在此刻娓娓道来:「陛下,大公子如今最该做的,不是急着去坐那把椅子,合该先养望。」
「养望?」刘备咀嚼着这两个字。
「正是。」
诸葛亮进一步为其解析起来:「陛下亦要助大公子获得威望。不仅是军功,还要有治国之策,有安民之能,有让百官心悦诚服的手段。」
「一旦大公子在朝堂上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才干,一旦他获得了军方、士林乃至百姓的拥戴,得到了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的簇拥————」
诸葛亮面上浮现出了笑意:「到那时,大公子的光芒将如皓月当空,无人可挡。这储君之位,便不是陛下给」他的,而是天下人求」他坐的。」
「这,便是顺天应人,民心所向。届时阻力自消,一切便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其实,诸葛亮这番话里,还藏着最关键的後半句没讲出口。
那就是,这招「事缓则圆」的法子,还能对刘禅的心理造成攻势。
刘祀若是真的优秀到了那个地步,满朝文武都围着他转,那身处东宫的刘禅,自己会感觉不到危机吗?
那孩子本心不坏,甚至有几分胆小怯弱。
当他发现自己这个「太子」已经成了摆设,当他发现所有人都更看好那个「大哥」时,那种如坐针毡的压力,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要管用。
届时,只需找个合适的人,在刘禅耳边稍加提点几句,分析一下利害关系————
这孩子为了自保,为了过安生日子,恐怕自己就会主动把那烫手的太子大印交出来。
让太子主动禅让,总好过老父亲下旨废黜。
这才是真正的「丝滑」,也是保全天家颜面的最好法子。
闻听此言後,刘备缓缓点头,应声道:「孔明之言,正如这殿外清风,吹散了朕心头的迷雾,这养望」二字,倒与朕心意相合。」
「其实,朕在回成都的路上,便一直在琢磨两个字——「军」与势」。」
诸葛亮在旁作洗耳恭听状,想仔细听听陛下对这二字的释义。
就见刘备叹息了一声,手捧着花白的胡须,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抗拒的沧桑:「朕如今六十有二了。」
「虽说还能骑马射箭,但这身子骨自己却知道,终究是不比当年。为了维稳这刚刚安宁下来的朝堂,朕不能再像当初那样,次次都冲在最前面。」
「但这仗还得有人去打,复兴汉室的大业,却不能停。」
「眼下南中蛮夷蠢蠢欲动,雍闓、高定之流虽暂未北上,但终究是心腹大患,朕有意将来以丞相亲自统兵挂帅,去平南中。」
「当然,该要带上祀儿一同前往。」
刘备显然是经过深谋远虑的,此刻更是直言道:「朕原本的盘算,便是想借他在军中立下的军势」,来起这易储之事。朝堂上的文官或许会因为礼法、因为出身而喋喋不休,但军中的汉子只认拳头,只认功劳。」
「届时,只要祀儿在南中打出了威名,只要这八方将士都拥护他,即便朝中有些许阻碍,在这如山的军威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翻不起什麽大浪。」
从古至今,无论盛世乱世,手中有兵才是硬道理。
刘备这是要用绝对的军事实力,为刘祀铺平通往龙椅的最後一段路。
这便是「军」、「势」二字的本意。
他想赶在自己与世长辞之前,把这一切都做妥帖,最好上天能再多给他一些时日,将这些令朝局不安的因素,也一并都清理掉。
届时,留给刘祀一个还算稳定的朝局,由他与丞相去行那些未行之事。
兴复汉室,还於旧都!
他终究是老了,但这大汉还需要一个承上启下的柱国之臣。
诸葛亮显然就是此人,令他去南中平叛,这也是锻链丞相的军事,同样也是去给刘祀当老师的。
有丞相在南中坐镇兜底,刘祀在南中时候,便可以磨刀霍霍,打出一番功业来,届时不必惧怕任何掣肘、或是凶险之事。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甚至有些悲壮。
这是一位开国之君,在向自己最信任的臣僚,托付自己的骨肉,托付自己的江山。
虽不如「永安托孤」,但作为君臣之间,能如此密议,话语之中已经是相当直白了。
诸葛亮心头剧震,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热血在胸中激荡。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整冠肃立,对着刘备长长一揖到底,声音哽咽而坚定:「臣,敢不效犬马之劳!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9
「好!好!」
「今日卿之一言,也令朕茅塞顿开。」
刘备感叹道:「朕这军势之道,毕竟失之粗糙,刚猛却易折断。正如丞相所言,要真正压服人心,光有刀剑不够,还得有怀柔之道,得有「养望」之法。」
「刚柔并济,则事可成。」
此时的刘备,从台阶上起身,走过去推开了大殿的门,而後望向殿外的阳光,只觉得心中这块大石头已经落了地。
「朕这便开始做些「养望」之法,如今得丞相提点,朕知晓该如何做了。」
便在刘备回师当日,黄元那颗狰狞的人头,便被挂在了高耸的城门楼上。
那头颅经过石灰腌制,面目虽有些乾瘪,却依旧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恐与绝望,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下方的官道。
百姓们路过时,纷纷瞩目朝上望来,这便是造反被杀的汉嘉太守黄元。
紧接着,一道看似荒诞,却透着森森寒意的圣旨从宫中传出:
着谏议大夫杜琼、光禄大夫秦必,立於城门之下,仰观逆贼首级,各进一份《讨贼得胜表》。
明日奉表,张贴全城,以正视听。
刘备又令周群这等平日里最爱占下吉凶的太史令,就着这颗死人头占下一番,测算大汉国运。
这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名士,被派到这等血腥场面之下。
杜琼握笔的手在抖,秦必的脸色比那死人头还要惨白,而周群更是深深地皱起眉头来0
他们三人恐惧的,自然不是一颗死人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在杀鸡做猴。
这是在用黄元的血,在敲打这帮近来耍嘴皮子、唯恐朝堂不宁的臣子。
叫他们知道,这大汉的天,姓刘,且只能是那个能提刀杀人的刘!
城外风声鹤唳,城西的「江北督府」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刘祀负手在新宅中转了一圈,熟悉着周遭的环境。
守门的老吏名叫周福,约莫四十岁上下,虽显老态,但腰板挺得笔直,两手中还有厚茧。
闲聊几句後,刘祀才得知,这周福竟是当年跟随陛下转战南北的「白耗兵」旧部。
因年岁大了,又受了伤,才退下来荣养。
刘祀看着周福那恭敬却挺拔的背影,心想,老刘把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铁血老兵安排给自己看家护院,安全方面应当不必过多担忧了。
再看府内那两对忙碌的男女仆役,刘祀也发现了端倪。
这两对下人,竟都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回禀都督,这是丞相定下的规矩。」
正在洒扫庭院的男仆憨厚地笑着解释道:「丞相体恤下人,说蜀中百姓不易,若是入府为奴便要夫妻分离,有伤天和。故而倡导府邸选人,多是夫妻同用,以此有个照应。」
刘祀听罢,心中不由得感叹。
诸葛孔明,当真是心细如发,连这点细枝末节都安排得如此周全,既安了人心,又稳了後宅。
住在这等宅子里,确实让人心安。
是夜,月朗星稀。
新床软塌,仆人还特地点了好闻的薰香,助刘祀安眠。
但刘祀却是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他一个穿越者,来到这里又毫无亲情羁绊,这所冷冰冰的宅子里全无半点「家的味道」。
加上刘祀又认床————
「呼————」
刘祀索性披衣起身,从兵器架上随手提起一把大刀,来到院中。
「唰!唰!唰!」
刀光如练,在月色下劈开空气,发出凄厉的破风声。
他不懂什麽高深的套路,大刀舞起来虎虎生风,无需额外记什麽招式,好似生来便会一样。
直到汗水湿透了中衣,直到四肢百骸都传来酸痛感,这才收刀入鞘。
带着这一身臭汗和疲惫感,他终於在那张陌生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急促的叩门声便打破了府邸的宁静。
「都督,丞相府来人传唤。」
门吏周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刘祀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简单洗漱一番,换上那一身崭新的武官袍服,大步出门。
丞相府门前,车马盈门。
刚下马车,便见向宠一身戎装,正抱着头盔立於石阶之下。
见刘祀到来,向宠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拱手道:「都督,来得早啊,丞相已在厅中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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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入内。
穿过层层回廊,来到正厅。
只见诸葛亮端坐於案後,虽然天色尚早,但他似乎早已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在他身侧,治中从事、蜀郡太守杨洪、参军杨仪、以及昨日刚刚见过的蒋琬、费禕等人皆在座,似乎正在商议着什麽要紧的政务。
见刘祀进来,诸葛亮放下手中的朱笔,擡起头,那双睿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考校的意味。
「江北都督刘祀。」
「下官在。」
「你那江北营,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余老卒。」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昨日陛下平定汉嘉,带回了黄元私兵部曲及随从流民,计有三千余人。」
「这些人尽是兵源,虽未归顺,但可以抚慰後用之,便尽拨与你江北营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杨仪微微皱眉,看着刘祀若有所思,恐是见这二十岁出头的男子独领一军,不能胜任。
蒋琬则是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向刘祀打着招呼。
刘祀心头却是一震。
给兵是好事,但给什麽样的兵,这里面学问可就大了。
那一千老卒是他的基本盘,听话好用。
可这突然塞进来的三千人,是战俘,是流民,还是刚刚死了主子的亡命徒。
这就是一碗夹生的糙米饭,咽下去能撑死人,属实是不好消化的很呐!
刘祀心道一声,丞相这说是拨兵,实际上是给拨了个雷过来啊!
「向宠。」
诸葛亮便在此时又点了一员将。
「末将在。」
「你且随刘都督同去,协助他办理交接事宜。」
诸葛亮深深看了一眼刘祀,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给你了,粮草军械你也无需操心。但这三千人如何驯服,如何让他们不再是流寇而是汉军,这就要看你这位刘都督的手段了。」
刘祀迎着诸葛亮的目光,大胆地应下了这个差事。
这看似是拨兵,实则是陛下和诸葛丞相联手给他出的一道考题。
也是在给他「立威」的机会。
能尽收三千流民,将他们化作大汉军力的一部分,这三千人便成了他刘祀的兵,助长了他的军力,今後江北营四千余众,刘祀也确实勉强够得上是独领一军的都督了。
收复这些人,也能为他增些声望。
若是连这三千丧家之犬都收拾服帖不了,将来如何统御三军?
如何去南中平叛?
又如何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当然,刘祀并不知晓这些就是了。
「下官,领命!」
刘祀抱拳,声音铿锵有力的应道:「定不负丞相重托,不负陛下厚望!」
走出丞相府的大门,看着初升的朝阳,刘祀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向宠笑道:「巨违兄,丞相给了这般好处与我,接下来还需向您请教一番,助我收编这些流民部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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