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菲尔那句“三四个月前”一出口，克洛伊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他靠在门框上，微微挑起眉：“你三四个月前就在关注我了？”
莉菲尔摇了摇头。
“不是。”她抱着那只小熊玩偶，在克洛伊的被子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金发铺了半枕头，语气轻飘飘的：“是你刚出生的时候。”
克洛伊眨了眨眼。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变得茫然，满脸都是“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
“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啦。”莉菲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小熊被她搂得更紧了些，她歪着脑袋，理直气壮道：“而且很奇怪嘛？我都说了你身上的故事比较有趣……你自己应该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才对吧！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克洛伊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你监视我十八年的理由？”
“没那么久啦。”莉菲尔摆了摆小手：“前面十八年也只有一开始比较有意思，后面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也只是偶尔想起来才看一眼。”
她说到这里，忽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只手撑着下巴，仰着脸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个怎么看怎么像偷了腥的猫的弧度。
“但最近半年就不一样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味，像是在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嘛？”
克洛伊没配合她。
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莉菲尔也不在意他的不配合，自顾自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你们现境不是有一种叫做影视的娱乐方式嘛？”
克洛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和你接触起来，感觉就像是走进了影视剧里一样诶！”莉菲尔的眼睛亮得厉害，小腿在被子上快活地蹬了两下，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动物：“亲身参与到了故事里一样！”
克洛伊看着她那副兴奋得快要打滚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道：“所以所谓的天翼神族，就是监控室的老大爷嘛？”
莉菲尔“唔”了一声，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在认真消化这个比喻，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倒是能听出来幽怨的意思——哎呀，别在意那么多啦！”
她说完，便抱着小熊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得不得了的叹息。
“真美好呀，现境……”
克洛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占据了他床铺，抱着他玩偶，还一脸“这才是人生啊”的小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纵有万千话语涌到嘴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
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传影石震了起来。
克洛伊叹了口气，摸出来一看，水晶板上亮着的名字让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
贝拉那张笑眯眯的小脸立刻浮现在半空中，栗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背景似乎是宿舍走廊，光线暖融融的。
“学长，晚餐吃了没呀？”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要不要一起去吃烤肉？商业街新开了一家，我听人说味道超——级好喔！”
克洛伊想起先前他带莉菲尔出去吃好吃的，但实际上全程都是莉菲尔在吃，他在看。
因为他那会儿账上学分少得可怜，连一份甜品都得精打细算。
后来萝茵给他转了一千多点学分，手头倒是宽裕了，可那会儿他刚被莉菲尔从床上拽起来，脸都没洗牙都没刷就被拖出了门，本打算回来之后洗漱一下再出去正经吃顿晚饭的，结果前脚把莉菲尔送走，后脚推开门，这丫头已经比他还迅速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闭着眼，抱着小熊，呼吸均匀得像是已经睡着了的莉菲尔。
“……行。”他对着传影石应了一声：“我洗漱一下，待会儿见。”
贝拉“嗯嗯”两声，又补了句“学长快点喔”才挂断。
克洛伊把传影石收进口袋，又朝床上瞥了一眼。莉菲尔依旧闭着眼，小熊被搂在怀里，脸颊蹭着玩偶的绒毛，一副“我打算长在这里了”的架势，半点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洗漱完，克洛伊拉开浴室门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金发的小小身影已经翻了个面，脸埋在小熊的肚皮上，呼吸绵长，睡颜安详。
他叹息一声，拿了外套，推门出去，把门带上了。
......
铁质的烤盘嵌在每张桌子正中央，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油星子滴上去，滋啦一声，腾起一小缕带着焦香的烟。店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混着烤肉声，热热闹闹的，倒是个让人胃口大开的好地方。
贝拉坐在对面，两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克洛伊。
面前的烤盘上，肉片已经翻过两回了，油汪汪地卷着边，克洛伊手里那双筷子没停过，夹起来，蘸酱，塞进嘴里，嚼，咽下去，再夹下一块。
动作倒是挺连贯的，就是全程没吭声，脸上那副表情也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憋屈，反正瞧着不怎么精神。
“怎么啦学长？”贝拉终于没忍住，弯着一双杏眼问道，“一副衰衰的样子。”
克洛伊嘴里正嚼着，闻言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肺里那点郁结全给呼出来。
“的确是挺衰的。”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筷子往烤盘边上一搁，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沧桑：“说多了都是泪，不说了，都在肉里。”
说完就又夹起一块，因为觉得刚刚那块没什么味，所以这次在酱碟里仔仔细细地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然后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嗯？”克洛伊低头瞅了瞅碟子里那汪酱料，又抬起眼看了看贝拉，狐疑道，“这家店的酱料是不是有些假呀？味道好淡。”
贝拉眨了眨眼。
“没有呀。”她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夹了一块肉，蘸了酱，小口小口地吃了，认真地嚼了嚼，然后抬起脸，表情很是笃定：“挺好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