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份,哈尔滨的天气是一天一个样,温度也越来越高。
原先满大街的风衣、修身裤,仿佛一夜之间就全都变成了文化衫和牛仔裤。
供销总社那边,王正刚都给为民厂打了好几次电话催货。
从最初的市内九区,到黑龙江全省,供销总社的订货量越来越大。
幸亏为民厂的新厂房已经投入使用,要不然的话,这么大的订货量,只靠原先的那几十台缝纫机,根本应付不过来。
除了供销总社,吴丽霞也快长在为民厂了,鲁健办公室里的电话,直接被她征用。
吉林、辽宁、内蒙,还有京津冀地区,吴丽霞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
现在从为民厂订货的个体户还不止吴丽霞一个,还有很多做服装生意的,也都弄清楚了路数,一个接着一个的找到了为民厂。
“没有了,确实没有了,厂里的产能就这么大,现在生产计划的排期都已经安排到八月底了,你想拿货,得排到九月份,到时候天都冷了,你拿着货,还卖得出去吗?再等等吧,这个月要是能匀出来1000套,我这边给你留着。”
鲁健撂下电话,抄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
一上午,光是接电话,都能把他给累死。
这些活本来应该都是鲁小玲负责的,可她现在整天待在前进厂那边,还得和胜利农场联系着方便面和白酒的供应。
为民厂这边的销售,就只能鲁健盯着了。
“鲁厂长,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就算是能匀得出来货,是不是也应该给我啊!”
呃……
鲁健抬头看向对面,吴丽霞正跟沙发上坐着呢。
忘了屋里还有人呢!
“吴老板,我们这好歹也是国营厂的厂长办公室,你做那么大的买卖,也不能整天搁我这儿待着吧?”
吴丽霞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准时过来报道,来了以后就待在厂长办公室里。
现在厂里的情况,吴丽霞摸得比鲁健这个厂长都熟悉。
听鲁健这么说,吴丽霞也没说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面,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苏总,货收到了没有?收到了啊!后续的单子您那边得抓紧定下来,这边的生产计划已经拍到八月底了,再过段时间,我这边也未必能给您匀出货来,好,好,我这边尽量争取,3000套,好,还是老规矩,款到发货。”
说完,撂下了电话。
“鲁厂长,看到了吧?我这边现在都是走的大数,那些小单子……能推就推了吧!”
鲁健听着,一脸的哭笑不得,他自然知道吴丽霞每天在这边守着是什么意思。
可厂里现在的产能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工人们四班三运转,就算人能扛得住,缝纫机就那么多,产能总归还是有数的。
就在昨天,张崇兴已经开始早就知道继续扩大产能了。
准备把为民厂旁边的灯泡厂那片地给拿下来。
灯泡厂去年迁去了呼兰,原来的厂区一直荒废着没在利用起来。
为民厂最初扩建的时候,张崇兴就盯上了那片地。
只可惜,当时没能和市工业局谈下来。
现如今为民厂急需扩充产能,张崇兴又惦记上了。
真要是能把这件事办成的话,到时候为民厂……
怕不是要变成整个黑龙江最大的服装制造厂吧?
原先张崇兴的目标也只是将为民厂增加到2500台缝纫机。
拿下灯泡厂的那片地以后,别说2500台缝纫机,5000台都摆得下。
“产能就这么多,吴老板就算是逼我也没用,而且……我姐夫说了,要稳定客户,为民厂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家,就把别的客户往外推。”
“张崇兴呢?我和他说。”
鲁健两手一摊:“今天你肯定是见不着了,我外甥女今天有比赛,我姐夫去体育馆了。”
比赛?
“什么比赛?”
哈尔滨人民体育馆,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全国青少年短道速滑锦标赛。
这也是第一届全国性质的青少年冰上项目赛事。
去年的普莱西德湖冬奥会,中国代表团折戟冰场,啥也没得着,这下直接刺激了中国的冰雪项目从业者。
为了选拔后备人才,特意组织了这次青少年锦标赛。
黑龙江作为冰雪运动大省,派出的代表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备受关注的对象。
苗苗虽然刚接触正规训练没几个月,但依旧被教练组选中,即将参加500、1000和1500米三个项目。
前天队里公布了参赛名单,苗苗兴冲冲地跑回家,告诉了张崇兴这个好消息。
今天一大早,张崇兴就和鲁文山、田明秀一起来了体育馆,现场为苗苗加油助威。
本来,张崇兴想着,苗苗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全国比赛,免不了紧张。
结果到了现场,张崇兴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马上要开始的500米预赛,其他运动员全都在认认真真的做着准备活动。
只有苗苗好像完全不当回事,叉着腰,一圈一圈的在冰场上绕着玩,感觉……
像个二流子似的。
时不时的还干扰一下其他小运动员。
恶作剧得逞以后,就嘻嘻哈哈地逃开。
看着就欠儿得慌。
“爸!”
又绕了一圈儿,苗苗停在张崇兴所在的看台下面,往场边的缓冲带上一趴。
“你能不能认真点儿?”
张崇兴都要无语了,既然决定了要把苗苗往专业运动员培养,好歹也得出成绩啊!
刚刚张崇兴还去见了苗苗在省队的教练,对方倒是把苗苗一通夸,还特意说了,这次的青少年锦标赛,将关系着国家队的人才选拔。
以苗苗的天赋和能力,是非常有希望被选中的。
只不过……
此处有转折。
苗苗这个丫头干啥都缺乏持续性的热情,平时训练的态度也不端正。
别的运动员在完成训练任务以后,都会主动加练。
只有苗苗,训练完就走人,一分钟都不愿意在冰场上多待。
“我咋不认真了?爸,我妈他们啥时候来哈尔滨啊?”
“过些日子就来,要比赛了,注意力集中。”
“知道了,知道了,等会儿我拿了第一,爸,你拿啥奖励我?”
呃……
还没比呢,就预订第一了?
“等你赢了再说。”
苗苗听了,对着张崇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又溜溜哒哒地划走了。
这丫头,真是……
“这孩子真不知道是随谁了。”
张崇兴说着,转头看向了看台的最上面。
省队的教练说了,国家队来选拔人才的教练,就在那边坐着呢。
都说苗苗的天分万里挑一,之前我看过她的省队选拔赛。
苗苗到底处在哪个水平,张崇兴的心里也没底。
还是先看看吧!
真要是能进国家队,往后再决定接下来咋安排。
其实,张崇兴心里还是不咋愿意让苗苗走体育这条路。
按部就班的上学、工作、成家。
张崇兴更愿意自己的孩子过普通人的生活。
未来,他肯定能攒下一份丰厚的家底,让孩子们不用为了钱发愁,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练体育……
还是太苦了。
张崇兴这次来哈尔滨,待了这么长时间,也只在前天见了苗苗一次。
她平时都在省队训练、学习,连家都回不了。
前天队里放假,苗苗回到家,那双脚……
张崇兴看了都心疼。
只是问起在队里的情况,苗苗这丫头也不知道啥时候学会了报喜不报忧,甭管张崇兴问啥,她只说一切都好。
“苗苗,加油!”
正在起跑线上,等着裁判检录的苗苗听到喊声,转头看了过来。
朝着张崇兴挥了挥手,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