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套操作的温度数据,他已经在心里疯狂默念了上百遍!太可怕了,水玻璃自硬砂解决了铸造成本,而这种温差无损装配法,直接打破了中国军工目前的精密加工上限!
这个叫林娇玥的女人,她凭一己之力,正在这里掀起一场碾压性的工业革命!这些情报,别说是传给上级,哪怕是放到国际黑市上,都足以换来一座金山!
“这份情报的价值,足以抵消整个华北情报网的风险。必须拿到全部参数,但需重新评估传递方式……常规渠道太慢,风险也太高。”刘建国咬碎了后槽牙,在心底疯狂盘算着。
而此时,站在讲台上的林娇玥,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狂热的老工匠身上。
她静静地注视着实验台上那个无缝咬合的钢轴,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封跨越千里寄来的信件,闪过那些在草稿纸上被画得密密麻麻的齿轮与传动杆。
东北的极寒,病床上的惨白,以及那个叫沈建新的工人,即使断了腿也依旧燃烧着的钢铁意志。
“无损装配……”林娇玥在心底轻声呢喃,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模拟着关节弯曲的弧度。
既然能用热胀冷缩实现工业火炮的完美闭锁,那么,如果将这种技术微缩,应用在液压传动阀门的密封与高分子仿生关节的咬合上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需要沉重的机械外骨骼,她也能造出一具灵活、轻便、犹如真正肢体般的液压机械义肢?
“沈建新……”
林娇玥缓缓握紧了拳头,清冷的眼底泛起一抹异常坚定的光芒。
“再等等。我许诺过的液压腿,一定会让你重新站在这片你拼死保卫过的土地上。这辈子,决不食言。”
……
接连一个星期的连轴转,彻底奠定了林娇玥在进修班里不可动摇的权威。
“老张啊,不怕你笑话,这短短一个礼拜,我感觉我前半辈子打过的铁,都他娘的白打了!”老赵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圈,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对面试图安慰他的张大力。
陕省的八级锻工张大力同样苦笑着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拍了拍大腿附和道:“谁不是呢!赵老哥,别说你了。就说昨天下午,林总工讲那个什么‘奥氏体连续冷却转变图’!乖乖,把冷却速度卡到个位数,钢材的表面硬度居然能翻上一倍!老子抡了一辈子的大锤,也没砸出过那么硬的铁疙瘩啊!”
“可不是嘛!”老赵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烟杆,差点戳到张大力的鼻子,“还有前天!她放出来的那个叫‘超声波探伤’的洋机器底片!咱们平时闭着眼睛摸出来的‘好件儿’,在那机器里头一看,里头全是一窝一窝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和砂眼!以前咱们那套靠‘手感’的土法子,要是真做成大炮管子拉到前线去,那不是变着法儿的害前线的娃娃们炸膛吗!”
两人正唏嘘着感叹被“科学数据”降维打击的震撼,走廊拐角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旧工装的王海生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茶缸,低着头默默走了过来。
“哎!王师傅!你别走,快过来!”老赵眼尖,一把拉住了王海生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扯进人堆里。
周围几个正发愁的工人们瞬间围了上来,像看着一块绝世珍宝一样看着他。
“王师傅,你那游标卡尺到底是怎么握的?”张大力搓着手,满脸求知欲地凑上前,“昨天实操的时候,我偷偷看你切片。好家伙,你那手就不像是长在人身上的,简直比机器还要稳!一刀下去,那误差卡得死死的,连一根头发丝的偏离都没有。到底有啥诀窍?”
王海生依旧是那副木讷寡言的模样。他局促地抱着怀里的茶缸,黑红的脸庞涨得有些发紫,对着众人连连躬身摆手。
“各位老哥哥,你们可别折煞我了。”王海生操着一口极度地道的北方方言,憨厚地苦笑道,“我哪有什么诀窍啊!我就是个三线厂出来的死脑筋。林总工黑板上怎么写的规矩,游标怎么卡的尺寸,我脑子笨记不住,就死记硬背!一步不敢错地照着来。我这是笨鸟先飞,哪里比得上诸位老哥哥的几十年功底?”
一番话,把在场的八级大拿们捧得舒舒服服,老工人们私下里对这个“不声不响的老实人”越发敬佩有加,彻底卸下了对他的防备。
十五分钟后,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
一号教室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自发地挺直了腰板,三十双眼睛炽热地盯着讲台。再也没有开班第一天那种吊儿郎当和不屑一顾。
林娇玥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列宁装。她快步走上讲台,清冷干脆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经过这一周的高强度学习,微观组织分析和热处理的标准化底线,我想大家心里已经有了杆秤。纸上谈兵到此结束。从今天下午开始,全员转移到一号实验室,进行军工部件的分组打样实操。”
教室里压抑着一阵兴奋的骚动。
林娇玥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正试图把身体隐藏在别人阴影中的王海生身上。
“考虑到宋思明技术员一个人负责记录数据,精力难免有限。”林娇玥微微扬起下巴,“我决定,任命王海生同志,担任我们进修班首位实操助教。后续在一号车床上的核心打样操作,将由王海生同志协助大家校准参数。”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王师傅当助教,我张大力第一个服气!”
“对!就该让王师傅上!让他手把手教教咱们,那满分活儿到底是咋卡进极限值的!”
被当众点名的王海生,肩膀猛地一哆嗦,仿佛受了巨大的惊吓。他慌忙站起身,膝盖不小心重重地磕在木制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啊林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