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冲上来的一瞬间,我便察觉到了他们眼神中的不对劲。
山口百合子和村田龙的瞳孔深处,隐隐透着一层不自然的红色光晕。
这种红光,我太熟悉了,在游乐场里,当甘露玉和齐瑶被山王强行接管意识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失去灵魂的红色。
他们没有发声,没有呼喊,只是沉默地将手中的武器和机械臂对准了我的要害
我没有选择转身去格挡他们的攻击。
在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同时硬接一个极适者,外加五大顶尖改造人中两位的全力一击,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的右手将体内所剩不多的一点力量汇聚在拳锋上,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火山岩上。
“砰!”
脆弱的火山灰和碎裂的岩石在这一拳的冲击下,瞬间崩碎。
大量灰黑色的粉尘和细小的石块被激荡到了半空中。
这股烟尘虽然不大,但足以在短时间内遮挡住他们的视线。
借着烟尘的掩护,我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向后倒跃而出,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我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滑行了十多米,直到后背快要抵住一块巨大的火山岩残骸,才稳稳地停下脚步。
我抬起头,透过渐渐散去的灰白色烟尘,看向前方。
此刻,他们三个人并排站到了刚八郎的身前。
秋夜苍站在中间,而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山口百合子和村田龙。
百合子的机械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村田龙则站在另一边,电子义眼正在不断闪烁,扫描着我的位置。
而在他们三人的身后,秋夜冈八郎单膝跪在地上,这个老怪物正用手捂着腹部那个被我一拳洞穿的巨大血洞,灰白色的皮肉正在缓慢地蠕动。
他没有抬头,只是在默默地恢复着伤势,将面前这三个人当成了自己最坚固的肉盾。
我皱起了眉头。
看着这诡异的站位和那两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百合子和村田龙很明显是被控制了。
他们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是失去了自主意识的傀儡。
但是,为什么?
在前往阿苏山之前,百合子为了防备山王那种防不胜防的精神入侵,特意动用了山口家族的军工流水线,连夜赶制了能够物理绝缘精神控制的特殊防御芯片。
就在几个小时前,村田龙、百合子将这些芯片植入了各自的后颈神经中枢附近。
这些芯片的防御力是经过测试的,足以抵挡任何常规甚至高阶的脑电波篡改。
按理说,只要芯片还在运转,他们就绝对不可能被轻易控制。
更何况,那个一直以来负责施展精神控制的源头,已经不在了。
山王早就死了。
不仅如此,尸体都被秋夜刚八郎给吃掉了。
既然施术者都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那现在是谁在操控百合子和村田龙?
秋夜苍吗?他虽然也是极适者,但他的控制能力在于变异体和无脑的丧尸。
如果不是秋夜苍,那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我突然愣住了。
一个令人后背发凉的推测,猛地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等等。
我死死地盯着被他们三人挡在身后的秋夜冈八郎。那个老头子还在低着头,大口地吞吐着周围灼热的空气。
山王的尸体被吃掉了。
我的目光在秋夜冈八郎那正在快速愈合的腹部伤口上停留。
他吃掉山王,仅仅只是为了补充体能吗?
我的身体,是一个能够无限适应和同化外来能量的熔炉。
只要能够承受住不同基因链之间的冲突,就能将其他变异体的能力据为己有。
莫非,秋夜冈八郎也跟我一样,在吃掉了极适者的身体后,获得了他的能力?
这个想法一出来,一切不合理的地方瞬间就解释得通了。
当初在京阳市的港口,我生吞了那个拥有制造幻觉能力的人鱼母巢核心,在经过了剧烈的基因排异和融合之后,我成功地将那种利用声波干涉听觉神经制造幻象的能力,固化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并且在刚才的战斗中,利用大吼声成功骗过了这个老怪物。
如果我能通过吞噬核心获得能力,那秋夜冈八郎为什么不能?
他可是六十年前就完成了变异的初代!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和对能量的消化效率,绝对远在我之上。
他吃掉了山王,不仅仅是吸收了山王体内的营养物质,更是直接将山王那份“精神控制”的变异基因,原封不动地移植到了自己的神经系统里!
而且,恐怕他的精神力非常强大。
山王的精神控制虽然棘手,但其输出的功率还在人类防御科技的应对范围之内,只要装上那层绝缘芯片,就能形成有效的阻挡。
但是,秋夜冈八郎不同。
他在火山口的地底深处,被熔岩和孤独折磨了六十年,这种非人的经历,不仅让他的肉体变得坚不可摧,更让他的精神意志被锻造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坚韧程度。
当他接管了山王的精神控制能力后,这股能力在他那庞大深邃的精神力场加持下,被放大了一个恐怖的倍数。
强大到,可以直接控制住装有反射芯片的百合子和村田龙!
好可怕的老怪物。
我咬紧了牙关,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个拥有着无敌肉体恢复力,现在又掌握了绝对精神控制权的初代极适者,这简直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完美杀戮机器。
“嗖。”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的废墟中一跃而起。
秋夜华子也跳到了三人旁边,稳稳地落在秋夜苍的身边。
我缓缓站起身子,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那排人墙。
一打五。
秋夜苍,极适者,速度快。
秋夜华子,拥有顶尖改造人实力的外借次适者。
山口百合子和村田龙,这两位是“夜之城”武力金字塔尖的存在。
现在虽然失去了自主意识,但在秋夜冈八郎的操控下,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和退缩。
最后,还有一个躲在他们身后,正在快速愈合伤口,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一击的老怪物。
局势可谓非常不利。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如果是在我体力全盛,能够毫无顾忌地开启超限状态的时候,面对这五个人,我或许还能凭借着碾压级别的爆发力,强行撕开一条血路。
但现在不行了。
如果强行上去肉搏,不出三个回合,我就会被这五个人联手绞杀成一堆碎肉。
必须寻找新的破局点。
我将手放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兜。
那里还放着一颗母巢。
要不要把它给吃了?
只要吞下这颗核心,极适者的消化系统就会在瞬间将其分解。那股庞大的能量会像强心针一样,强行填补我体内枯竭的细胞,让我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甚至有可能像刚才那样,让我再次觉醒出一种全新的变异能力。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
不仅是我现在的身体状态能否强行吸收这颗母巢,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完全可以在我因为吞噬母巢核心而虚弱的过程中发起攻击。
我站在原地,右手的手指紧紧地捏住了衣服口袋外面的布料。
吃,九死一生。
不吃,十死无生。
秋夜苍看着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怎么不动了?”
“刚才不是还说,就算半残也能捏死我吗?”
他冷冷地嘲讽道,“现在的你,连站稳都有些勉强了吧。周培宇,你引以为傲的力量,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强敌逼入绝境、看着对方一点点陷入绝望的过程。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可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
突然。
“噗。”
沉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突兀,完全打破了场上这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秋夜苍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那双原本还充满着戏谑和得意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瞳孔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与茫然。
他低下头。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只手,从他的胸膛中穿了出来。
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
而在秋夜苍的身后。
那个原本单膝跪在地上的秋夜冈八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并且无声无息地贴近了自己亲孙子的后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整个火山口半山腰,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