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里,台上的伴奏带换成了十年前的旧曲子。
第二场结束,台下划拳的几个中年汉子喊着再来一打大绿棒子。
萧野从铁架台上跳下来,刚拧开矿泉水盖子,一份白纸黑字的厚合同已经搁在了塑料桌面上。
签约殷氏经纪核心组。
入职当日代偿全部个人债务,不用从后续收入抵扣。
顶级制作团队与实名编制乐手全额配备。
纯分成合约,按业内给老牌顶流开出的顶格比例走。
萧野一页页翻过去。
纸张翻动的响动极轻。
他把那几页薄纸看了三遍,甚至把最后一页翻过来,对着光照了照背面的空白处。
什么都没有。
没有私下随叫随到的应酬陪酒,没有必须转让词曲版权的霸王约定,也没有附带的商业代言强行摊派。
“为什么是我?”
萧野把合同推回桌子中央。
周屹平淡回答:“公司集体评估的决定。”
“哪个集体还能记起十年前被彻底封死的人?”萧野盯着他,“盛启那边放了话,谁敢用我,就端谁的饭碗。庞启山的手伸得很长。”
周屹笑了笑,把合同重新按回他面前:“盛启的手伸不到殷氏地盘上。庞启山要是真有闲工夫管这事,殷氏法务部自然有人陪他打官司,打到他不想打为止。”
萧野盯着第七条写着的代偿债务条款,手指压住那行字。
他站起来:“最后一场唱完,如果你的车还在门口,我签。”
午夜23:30。
店里只有三四桌客人还在拼酒,骰盅摇得哗啦作响。
萧野重新抱起吉他。
他没点清吧常备的情歌串烧,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拨,前奏落下来的瞬间,靠门坐着的一位光头大叔停了倒酒的动作,嘴里跟着旋律模糊地哼了两句。
那是十年前风靡大街小巷的旋律。
整首歌唱完,酒桌上依旧猜拳不断,没人多看台上一眼。
萧野低着头,准备去拔音箱上的插头。
台下响起了两道掌声。
周屹拍得很用力。柜台后面的聂大海也放下了擦了半宿的杯子,两只胖手在身前拍得啪啪响。
全场三十多号人,就这两份掌声,孤零零的。
萧野把吉他背回身后,对着台下,腰弯成九十度。
走下台,他走到吧台前,对着聂大海又鞠了一躬。
“少来这套,混账小子。”聂大海骂了一句,拉开收银机,扯出今晚的三百块工钱。
顿了片刻,他又多抽了两张红色的百元钞,一把拍进萧野胸口。
萧野要把那两百块抽出来还回去。
“拿着!给你爸买箱好苹果。”聂大海瞪圆了眼,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明早记得把那个不锈钢饭盒送回来,三十块钱买的正品,别想给老子顺走。”
萧野攥紧那沓钱,在吧台边站了几秒,转身走到周屹坐的那张塑料桌前。
合同还摊在桌上。
他坐下来,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最后在末页签下了萧野两个字。
周屹举起工作手机,对着坐在啤酒箱旁、背景贴着“禁止赊账”的萧野,按下了快门。
京城东区,殷家老宅。
殷懿洲翻了个身,手机震了一下。
大哥发过来一张刚接收的邮件附件,文字言简意赅:签了。
殷懿洲点开照片。
光线很暗,萧野套着夹克,坐在乱七八糟的空啤酒箱前面,身后是手写的禁止赊账,面孔瘦削,头发凌乱,眼神直愣愣盯着镜头。
殷懿洲把水果叉扔进垃圾桶。
飞快打字回过去:“大哥,你家音乐部招人都不带眼睛的?这签约照拍得跟刑满释放人员登记表似的,明天赶紧给他配个专业摄影团队,别把门面给砸了。我像素级嫌弃。”
那头马上回了个“好”。
没过几秒,周屹的手机就震了,工作群里跳出一条消息:音乐部明早增设艺人形象管理组,首期调拨专业摄制班底,必须会拍人。
【宿主快看!】
小甜筒突然在识海里叫起来。
【萧野头顶的气象变了!】
殷懿洲点开相册。
原先死死压在萧野头顶的那团深灰色的浓云,边缘处赫然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一道极纯正的亮紫色光柱,顺着裂口直挺挺刺了出来。
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每闪一下,灰云就被撕开一分。
【这紫光……】殷懿洲眯起眼睛,【要爆了?】
【对!】小甜筒兴奋得数据流都在抖,【按照这个撕裂速度,最多三个月,灰云全散,他要彻底翻红!】
【三个月?】
殷懿洲把那张被她嫌弃的“证件照”长按移入新建相册。
相册名随手敲了几个字:瓜田长势喜人。
她重新摸起一颗祖母绿宝石,半眯着眼朝沙发角弹出去。
翠绿色的石子顺着地毯滚过去,砰地撞上刚才那颗蓝宝石的边沿,停在沙发边缘。
硬是没滑进去。
【守门员防御成功。】
殷懿洲满意地点点头。
【小甜筒,明天记得提醒我,看看有没有适合萧野的综艺踢馆赛。】
【收到!宿主,我已经扫描到一档叫《开嗓吧!》的音综,后面会有踢馆赛!】
【嗯,到时候让大哥安排。】
殷懿洲打了个哈欠。
【瓜田第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等着熟了。】
……
上午9:00,太阳刚爬上小楼客厅的羊毛毯。
殷妈端着白瓷果盘进门。白玉蜜瓜去了皮,切成小方块,边上插着两根银签子。
盘子往茶几上一搁,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翟家昨天托人递话了,说相亲的事。”
殷懿洲窝在沙发里,正拿手指头把一颗粉碧玺往地毯缝里推。听见这句,手停在了半空。
“定哪天?”
殷妈准备了一肚子劝人的话,刚到嘴边,被这三个字堵了回去。
原主以前一提翟家就装睡,这回问得比她这个当妈的还急。
殷妈看了闺女两眼,没多问,把果盘往她手边推了推。
“还没敲定。翟京辞手里管着三条线,最近在谈城南文旅那个项目,得等他把下周的行程挪出来。你哥说他一向这样,时间表按分钟排。”
“大忙人啊。”殷懿洲叉了块蜜瓜塞进嘴里,“比钟叔还忙。”
门口正擦花瓶的钟叔手上一停,没敢接话。
“到时候挑个周末,在主楼摆一桌私宴。你那天想穿什么?没合适的,我让常合作的几个牌子送些当季高定过来挑。”
“不用折腾他们。”
殷懿洲翻了个身,从靠枕底下摸出平板,划拉两下,调出一张设计图递过去。
图上是一件旗袍。
柔柔的粉色,立领滚着同色细边,盘扣上缀着几颗圆润的小珍珠。款式简单,掐腰那道弧线却改了好几稿。
殷妈看了一会儿,点头:“这颜色衬你。找谁做的?”
“乔师傅,两天前就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