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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睡衣、素颜与隔壁座位的她

    傍晚。

    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来的时候,这座机场给白时温的第一印象是「比仁川小了好几个级别」。

    走的时候,印象没变。

    还是小。

    但这次小得让人有点舍不得。

    一行人在值机柜台前排队。

    白正勋左手拎着未来之狮的手提箱,右手攥着护照和登机牌,整个人还残留着宿醉後的萎摩,脸色是一种奇妙的灰绿色。

    白恩雅推着行李车,车上摞着四个人的箱子,推得歪歪扭扭的。

    崔真理和SM的经纪人跟在最後面。

    沃尔皮杯被白时温用自己的黑色卫衣裹着,塞在随身背包的最底层。

    没时间来买专用的防撞箱。

    卫衣凑合一下。

    法航AF1527。

    马可波罗飞戴高乐。

    V共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来时的路,倒着走一遍。

    巴黎戴高乐机场。

    转机。

    候机。

    白恩雅上次来的时候啃了一个法棍三明治,这次她直奔航站楼里的一家日料店,点了一碗味增拉面。

    白时温没去吃饭。

    他去了免税店。

    T2E航站楼的免税区该有的牌子全有。

    海洋之谜面霜,一罐。

    香奈儿No.5香水,一瓶。

    SK—II神仙水,两瓶。

    雪花秀的人参精华套装,一套。

    爱马仕的丝巾,一条。

    妈妈能用到的东西,白时温全买了一遍。

    拎着购物袋走出免税店的时候,白恩雅正站在出口旁边的柱子旁边等他。

    她扫了一眼那几个购物袋上的logo,然後抬头看着白时温。

    「堂哥你真是————」

    「别说大孝子。」

    「大冤种。」

    6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韩国的免税店比这儿便宜多少?而且用韩国的信用卡刷还有额外积分。

    你在戴高乐按欧元原价买,折成韩元再加汇率浮动,等於白多花了至少三四十万。」

    白时温站在戴高乐机场T2E航站楼的人流里,沉默了两秒。

    仔细想想,他这一路走来,花钱确实有点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可他没觉得这种行为有什麽问题。

    给郑在俊超出行情的费用,买的不是一首歌。是他把所有其他客户的活往後排,优先给自己於活的专属时间。

    金栽经的礼服也是同理。

    交易法则从来都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溢价。

    你给的钞票如果仅仅卡在刚好回本的及格线上,你就只能得到标准制式的敷衍:但如果你把价格砸过红线,得到的体验就绝对会超出预期。

    就像他们待会儿要乘坐的这班大韩航空。

    空姐推着小车在经济舱里发餐时,是面带微笑弯着腰平视;而当你坐在头等舱的隔断里,她们为你倒香槟时,是蹲下来的仰视。

    弯腰平视和蹲下来仰视,能一样吗?

    可话说回来。

    这次免税店的购物确实有些亏。

    没有「专属服务」的加成,没有「关系投资」的逻辑,只有汇率差和税率差,三四十万韩元,白送了。

    但只要白时温不承认亏,那就是不亏。

    大韩航空KE927。

    戴高乐飞仁川。

    飞行时间十一小时二十分钟。

    这次没有升舱的戏码。

    来时怎麽坐的,回去还怎麽坐。

    头等舱的座位布局跟来时一样,1—2—1的交错式分布。

    白时温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刚要坐下,发现旁边那个座位上坐着崔真理。

    上一趟航班,那个位置原本坐的是白恩雅。

    白时温看了崔真理一眼,又往前看了一眼。

    白恩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在摆弄头顶的阅读灯,神情自然得像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安排。

    SM的经纪人坐在最後一排,闭着眼,耳塞已经塞上了。

    白时温收回目光,看着坐在旁边的崔真理。

    没再问。

    坐下了。

    换好头等舱发的睡衣时,飞机还没动。

    舱门开着,外面廊桥的灯光从前舱门口照进来,空姐们正在走廊里做起飞前的最後确认。

    旁边的崔真理也穿着同款深灰色睡衣,把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手腕,头发从白天的马尾解开了,散在肩膀上。

    脸上的妆在威尼斯到巴黎那段航程里就已经全卸了。

    此刻是素颜。

    白时温靠在座椅上,掏出平板,趁还有信号,打开了Instagram搜了搜自己。

    第一条就是白恩雅说的那个视频。

    播放量已经不是十万了。

    右下角的数字显示:537K。

    还在涨。

    白时温点进去。

    画面晃得厉害。

    拍摄者是站在人群中间举着手机拍的,画面一会儿被前面的人头挡住,一会儿又被谁的胳膊肘撞偏,角度歪了至少十五度。

    但主体看得清楚。

    画面里的白时温嘴唇贴着麦克风的银色网头,副歌的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挤出来,被压缩得失真了,高频有点破,但那个懒洋洋的嗓音质感还在。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

    画面晃了起来。

    拍摄者也在跟着摇。

    周围的声音甚至比歌声还大。

    □哨声、欢呼声、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叫好声,混成一片。

    有人在画面左边缘挥舞着白色餐巾,有人举着prosecco的酒杯跟着节拍左右晃,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从画面底部窜过去,像是在往舞台方向跑。

    "I need you baby

    画面突然稳了。

    拍摄者大概是把手机举高了,终於找到了一个没被遮挡的角度。

    然後白时温的左手抬起来了,指向了画面右侧某个看不清的方向。

    "Oh pretty baby

    」

    画面外爆发出一阵尖叫。

    拍摄者也叫了,手抖了,画面又糊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三十七秒。

    白时温盯着停在最後一帧的画面看了看。

    最後一帧定格在他伸手指向画面外的那个瞬间,手指的方向被虚焦的火把光模糊了,看不出指的是谁。

    谢天谢地。

    看不出来。

    他往下划。

    评论区。

    「等等等等等等一他刚拿了沃尔皮杯,然後站在餐桌上唱弗兰基·瓦利,旁边那个萨克斯手还在给他伴奏。这不是电影剧情吗?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电影剧情??」

    「我当时在现场!整个花园都疯了!威尼斯电影节办了七十一年,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站在自助餐桌上开演唱会!」

    「所以他指的是谁?如果是女人,我宣布全地球的女人今天晚上都在嫉妒她。」

    「我刚在维基百科搜了,他22岁??22岁?!」

    」

    」

    白时温正准备往下划,看看有没有更具威胁性的评论。

    肩膀左侧的空气忽然暖了一点。

    崔真理的脑袋从她自己的座位区域慢慢地往这边探了过来。

    探得很小心。

    脖子伸着,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偷偷地往这边瞟。

    航空睡衣的领口因为肩线下滑的缘故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半截锁骨。

    她大概以为白时温还在看视频没注意到她。

    但白时温的余光系统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过故障。

    他刚要转头。

    前舱的广播响了。

    「各位乘客您好,舱门即将关闭,请将所有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或关机。谢谢。」

    韩语先播了一遍,然後英语、中文、法语各播报了一遍。

    白时温按灭了平板。

    然後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崔真理的额头正中央。

    轻轻一推。

    崔真理的脑袋被推回了自己的座位范围内。

    「飞行模式了,没得看了。」

    她没反抗。

    被推回去之後,缩在座椅里,抿着嘴笑。

    「本来也没在看。」

    「你整个脑袋都伸过来了。」

    「我在看窗外。」

    「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这边没有窗。」

    崔真理不说话了,笑了好一会儿。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

    舷窗外的天空从戴高乐机场上方的灰蓝色变成了平流层的深紫色,然後在几分钟之内暗了下去。

    欧洲的夜追着尾翼跑,但追不上。

    他们在往东飞。

    往阳光升起的方向。

    飞机在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後,机舱里的灯暗了下来。

    崔真理的座位那边已经没声音了。

    大概是睡了。

    白时温也闭上眼。

    没睡。

    脑子在转。

    按照他重生以来给自己制定的路线图,下一步应该是出演tvN的《请回答198》。

    白时温想要的角色是崔泽。

    下围棋的天才少年。

    沉默、木讷、永远慢半拍,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把所有的温柔给出去了但现在问题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座沃尔皮杯。

    二十二岁的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韩国影史第一人。

    他的身价在一夜之间,被强行抬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而《请回答1988》是什麽?

    是有线台的中等成本群像剧。

    申源浩导演又是个抠门狂魔。

    他绝对不可能把全剧组百分之八十的演员片酬预算,砸在一个刚刚从欧洲空运回来的新科影帝身上。

    剧组根本吃不消这种溢价。

    那如果自降片酬呢?

    主动跟申源浩说,导演,我不要市场价。给我一个新人的价格就行。

    甚至零片酬出演。

    我就是想演崔泽。

    白时温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

    不行。

    他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了。

    白恩雅他的经纪人。

    她的市场价值直接跟白时温的身价绑定,白时温值多少,她就值多少的百分之十五。

    朴志勋—他的造型师。

    现在他简历上写着「威尼斯影帝御用造型师」,这个头衔的含金量能让他在首尔造型师圈子里横着走,前提是白时温的身价撑得起「御用」这两个字。

    孙南源——他的新媒体合伙人。

    Insight现在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跟白时温的独家信息通道」,白时温的身价越高,这条通道的价值就越大。

    郑在俊—他的音乐制作人。

    虽然跟影帝头衔没有直接关系,但「威尼斯影帝的音乐合作夥伴」这个标签,足以让他在音乐圈的议价能力上升一个台阶。

    这些人全部绑在白时温这块招牌上。

    招牌值多少钱,他们就值多少钱。

    如果大哥为了什麽狗屁艺术追求,带头自降身价去破坏行规,那就等同於亲手把所有跟着他混饭吃的人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哪怕为了崔泽这个角色再怎麽心痒,也不能降。

    这不是任性不任性的问题。

    是责任。

    白时温睁开眼,盯着舱壁看了三十秒。

    算了。

    昨天刚拿了威尼斯影帝,现在躺在三万八千英尺的高空上操心明年的电视剧选角问题,这也太不尊重沃尔皮杯了。

    让它至少风光一段时间再说。

    想到这。

    他按下座椅侧面的阅读灯开关。

    从左手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本航空公司配发的空白记事本,以及一支黑色水笔。

    拔掉笔帽。

    在昏黄的聚焦灯光下想了想。

    笔尖落在纸页上,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写下了几行字。

    「这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这绝对不是我的终点。」

    「我要成为传奇。」

    「我要书写自己的历史。」

    「我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当我离去,人们会铭记。」

    写完最後一个字,白时温把笔帽扣回去。

    重新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有点中二。

    不是「有点」。

    是相当中二。

    这要是被白恩雅看到,她能把这页纸拍下来存进手机相册里,留作未来三十年嘲笑他的核武器级素材。

    但那又怎麽样?

    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重生後的第一年里,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领奖台上。

    现在在一个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外人的头等舱隔间里,就着引擎的白噪音和舷窗外的星光,在一本全新的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彻彻底底地自我膨胀个几分钟。

    谁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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