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0月4日，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发射场。
这里被层层铁丝网圈锁，绵延上百公里的警戒区驻扎数支内务部特种守备部队。
方圆数十公里内没有普通居民，整片发射任务从立项到组装，全程被划入苏国最高等级绝密清单。
除了苏国顶层核心与项目科研团队之外，即便是苏国各部委高官，绝大多数都对此一无所知。
入夜之后荒原气温骤跌，地面薄霜凝在枯黄野草的根茎上，北风呼啸，一派肃杀景象。
晓夫同志的专机在黄昏时分，悄悄落地荒原临时军用机场。
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裹住身躯，他哈出的白气转瞬被冷风撕碎。
当他踏上简易砂石路面时，目光死死望向数公里之外矗立的 R-7 火箭箭体。
总工程师谢尔盖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快步上前，立正行礼：
“晓夫同志，所有检查全部收尾，液氧加注完成，距离预定发射窗口剩余七十八分钟。”
晓夫抬手打断汇报，目光依旧看着远处高耸的火箭：
“前期三次试射接连失败，整个种秧不少人已经开始质疑科罗廖夫的方案。
为了这个项目，国家压缩了近三年民用轻工业拨款。
一旦再度失利，不用我说，你清楚后续后果。”
谢尔盖喉头滚动，在大冷天的，额头都冒出来汗来。
他咽了咽口水：“晓夫同志，科罗廖夫亲自守在箭体底层，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所有零部件反复排查五次，这次我们做足了预案。
但客观来讲，R-7 是洲际导弹改装载体，技术跨度前所未有，谁都没法百分百保证成功。”
“我不需要模棱两可的答复。” 晓夫的语气沉了几分，踱步走到观测棚的木质长凳坐下。
警卫员立刻搬来炭火盆，微弱的火苗勉强驱散棚内寒气。
他此刻思绪万千。
从战前苏德对峙、战后美苏瓜分欧洲势力范围，再到近几年美国不断在西欧、远东布局军事基地，苏国仿佛是一直被压制。
美国靠着二战红利牢牢把持全球科技与经济优势，
在各类国际论坛上动辄嘲讽苏国工业落后、科技畸形。
晓夫隐忍多时，就等着一枚人造卫星划破天际，打碎西方长久以来的技术优越感。
棚内电报机时不时发出细碎滴滴声，都是发射场各分区点位传来的状态回执。
科罗廖夫中途从发射阵地赶回观测棚，胡子上已经结着细碎白霜，眼底布满血丝。
“晓夫同志，最后一组遥测线路调试完毕，火箭全系统通电自检正常。”
晓夫抬眼看向这位被流放后，又被紧急启用的航天总设计师。
“科罗廖夫，整个联盟缩衣节食，就是为了这一刻。
成功，苏国将打开太空时代的大门；失败，我们还要继续在美国的科技嘲讽里蛰伏数年。”
“我以性命担保，倾尽所有。” 科罗廖夫郑重点头，顾不上礼仪，转身再度奔赴发射工位。
倒计时缓缓跳动，发射场所有车辆熄火断电，只剩下指挥塔的信号灯规律明暗。
当地时间十九时二十八分，随着指挥口令落下，火箭尾端骤然喷涌出刺眼的橘红色烈焰。
同时，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撕裂荒原的寂静，滚滚浓烟裹着尘土冲天而起。
那座庞大火箭，缓缓挣脱大地束缚，稳步向着漆黑的夜空攀升。
棚内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目光追随着升空的光点，直至火箭化作天际一颗微弱星点，渐渐隐入深空。
数分钟后，地面遥测站捕捉到卫星入轨讯号，无线电接收器里准时传来了脉冲呼号。
通讯参谋高举记录报文，声音激昂：“报告！卫星顺利进入近地圆形轨道，入轨参数全部达标，无线电信号稳定，人造卫星发射任务圆满成功！”
一瞬间，观测棚里压抑许久的气氛彻底炸开。
工程师、军官们互相拥抱，压抑的欢呼声在荒原夜风里四散飘荡。
晓夫开怀大笑，一把拉住身旁谢尔盖的胳膊，不顾形象的欢呼了起来。
“成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晓夫朗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美国人吹嘘的科技壁垒，被我们一脚踹开。
立刻，加密专线连通克里姆林宫，十二个小时之后，由莫斯科广播电台正式对外播报。
在此之前，严控发射场所有人外出，任何相关讯息严禁外流。”
谢尔盖立刻领命，转身快步走向有线电报房。
晓夫独自站在棚外荒原上，抬头仰望深邃夜空，从此，冷战下的天平，要倾斜了。
有了卫星，美国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苏国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星入轨讯号稳定传回地面的同一时刻，联邦调查局的情报人员，也将这一信息发送给总部。
情报专员艾伦披着深色风衣，快步冲进五角大楼办公区。
夜班留守的情报主管正趴在桌面翻阅欧洲军备统计报表，
见到艾伦神色慌张推门而入，不由得皱起眉头。
主管不满的说道：“发生什么事？凌晨没有接到全球重点区域突发冲突预警。”
艾伦把电文重重拍在桌面上，呼吸急促：“刚刚西德无线电监测站意外截获一组规律性太空无线电波。
经过多国无线电专家交叉溯源确认，讯号源头来自地球近地轨道，
苏国于本土时间昨夜成功发射人造卫星，已经稳定环绕地球飞行。”
主管脸上的慵懒瞬间变成了震惊、不可思议。他连忙接过电报仔细查看了起来。
“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低声呢喃。
过往数年美国中情局、空军情报部门无数份评估报告统一定论，
苏国导弹与航天研发进度至少落后美国五到十年。
本国的先锋号探空项目还在地面反复试验，苏国怎么抢先一步实现人造卫星入轨？
艾伦靠在桌边，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西德、挪威数个无线电监测站同步捕捉到同款讯号。
多方数据源交叉印证，消息不存在误判。
我已经加急调取苏国近期军工物资运输记录，证实拜科努尔荒原近半年持续大批量调拨液氧、特种合金原料。
只不过苏方安保措施做到极致，我们前期情报人员完全没能摸清真实用途。”
主管立刻抓起桌面专线电话，直通空军参谋长私人宅邸：
“将军，紧急突发特级情报，苏国成功发射人造卫星进入近地轨道，详情我马上携带纸质文件赶赴当面汇报。”
电话另一头，睡意朦胧的空军参谋长闻言瞬间清醒。
来不及细想，当即吩咐司机十分钟之内备好专车。
短短一个小时，消息沿着五角大楼、国务院的层级链条飞速上传。
上午八点半，白宫秘书处接到紧急通报，原本安排全天内阁常规例会的艾森豪威尔，临时叫停所有既定议程。
紧急召集国防部、国务院、中情局核心官员入宫议事。
“总统先生，现在欧洲各国情报机构陆续发来佐证情报，卫星绕轨的无线电信号全欧洲随处可侦听，消息不是假的。”
空军参谋长说道：“我们所有的情报预判全部出错，军方此前笃定苏国短时间不具备太空投送能力。
依托这个结论搭建的整个远东、西欧防空预警体系，从根基上出现漏洞。
既然他们能把卫星送入太空，就代表同款火箭可以搭载核弹头跨越大洋直击美国本土。”
这句话落地，办公室内议论声骤然响起。
艾森豪威尔沉默许久，用手掌拍着桌面：
“立刻，通知国内各大科研院所、航空企业加急提速先锋号项目。另外，让财政部核算国防追加预算的可行性。”
中情局局长杜勒斯补充发言：“还有舆论风险，一旦消息全面曝光，在野民主党议员必然借着这件事，
大肆抨击本届政府国防投入保守、战略情报失误，民间恐慌情绪会快速蔓延，我们必须提前拟定对外说辞。”
但是，想要蒙蔽群众，怎么可能堵得住？
苏国人似乎唯恐美国人不够慌，塔斯社发完公告之后没过多久时，又发了一份补充说明。
苏国公布了卫星经过六十个世界重要城市上空的时间表。
华盛顿、纽约、伦敦、巴黎、东京，每一个城市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具体时间。
莫斯科电台念出这些城市的名字的声音，在欧洲大地上飘荡：
“人造卫星将在上述时间通过上述城市上空。”
美国各大城市的市政厅接到了无数市民的电话，问的就是一句：
“卫星会不会掉下来”。
10月9日，星期三。
白宫记者招待会。
艾森豪威尔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直接进入主题：“关于苏国的人造卫星，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担心，一点也没有。”
这话，记者们不买账。
一个记者举起手，没等艾森豪威尔点名，就问了出来：
“总统先生，苏国的卫星每天都在我们头顶上飞，您说不担心，美国人怎么能不担心？”
艾森豪威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他的回答很快：“卫星本身没有任何军事威胁，不久的将来，伟大的美利坚，也会有自己的卫星。”
“这件事是否表明，苏国在火箭技术上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艾森豪威尔停顿了片刻，回答道：“我不认为我们落后了。”
发布会很短暂，十分钟结束。
在白房子里，艾森豪威尔做出了几项决定。
第一，他批准了海军研究实验室的“先锋号”火箭尽快测试，但告诉国防部长，不要急于求成。
第二，他开始秘密推动国防部的重组方案，推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成立。
有了统一机构统筹尖端科技研发，就不至于让军队各管各的、互相扯皮。
第三，他指示五角大楼各部门联合评估在全球各地设立监测站的可行性。
他尤其强调，一定要在南亚建立导弹追踪和卫星监测设施，以弥补全球雷达覆盖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