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07日的清晨,天空中仍然下着蒙蒙细雨。
昨天那场雨一直下到今天早晨没有停过。只不过跳荡在积雨云中间的雷光不见了,甚至能隐隐看见太阳,这是一场稀罕的太阳雨。
而此时此刻,一辆亮黄色的计程车正行驶在前往魔法少女公司的路上。
这一会儿,柯铭威抱着肩膀靠在车窗上闭目沉思,夏子梨低头玩着手机,柯明庆被夹在中间有一点无所适从。
他刻意和夏子梨隔开了一小段距离。这一幕看着很自然,就好像有一面游戏里特有的空气墙,正悄无声息地阻隔在兄妹二人中间。
柯明庆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柯铭威,又看了看夏子梨。
他心里是不太明白,为什麽两个几分钟就可以绕着一整座黎京飞上一圈的人还要坐计程车?
人家计程车师傅在知道之後,不得跪在地上求他们说:「流量大时代,条条道路通罗马。两位大侠你们行行好,要不你们把我的计程车扛在天上飞过去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这样我也有一夜成名的机会了新闻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飞天计程车,包能火的呀,明天我就不用开计程车了,转行直播卖货去咯!」
外头又是下着雨,又是弥漫着暖和的太阳,说实话这种天气让人困意很深。
柯明庆哈欠连连,却强撑着眼皮不睡。
他生怕自己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被车里的乌鸦人和半魔女来一手父女双打,训斥他:筱关你妹妹性命的时候就筷来了,居然也能睡得着。
於是闲着也是无聊,假借玩手机的姿势,柯明庆点开了视野右上角的玩家论坛。
很快,荧蓝色的方形面板在少年的瞳孔中敞开,上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继昨日神代琉璃一贴引起了庞大的讨论度过後,今天的「消失的十五日时限」和「讣告」显然也在论坛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柯明庆大致在论坛里翻了一圈,以下是玩家们对於少了十五天的反应。
【大风车(IP:法国巴黎):我操,你们有没有发现,为什麽时限突然少了十五天了?昨天不还剩下八十三天吗?】
【绅士精神(IP:英国伦敦):时间穿越了?我们又来了一次集体穿越?】
【刘龙(IP:中国大疆):你们觉不觉得,这个突然的变故和昨天神代琉璃在论坛里泄露的情报有关?】
【偏执(IP:日本东京):只不过少了十五天而已,诸位别慌,这只不过给偏执大人的极限速通挑战上一点强度罢了,压力成就传奇,无敌是多麽寂寞。】
【橘子皮(IP:日本东京):哟嘎哒——!卡卡忒辣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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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IP:日本东京):楼上几个日本鬼子差不多得了,看给你们能的。】
【橘子皮(IP:日本东京):差不多得了,你的IP不也在日本?】
【清梦(玩家已关闭论坛IP显示):日本鬼子,闭嘴,也不知道这几天谁在牛郎店当牛郎当得那麽起劲(中指表情)
【橘子皮(玩家已关闭论坛IP显示):喂喂喂,别把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啊。】
【本家的黑猫(IP:日本东京):最近的劲爆信息真是频出不断呢,也不知道是谁引起的。】
【反犬(IP:美国纽约):不妙......如果不是系统的错误,那麽西伯利亚劫狱计划和劫持彗星计划都得提前进行了......】
【橘子皮:你直接在论坛里说出来,不怕遇见内鬼麽?】
【反犬(IP:美国纽约):无妨,如果能被拦住,那也不叫玩家」了;而且本身这就是我们在论坛中讨论过许多次的东西。】
【反犬(IP:美国纽约):不管如何,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越来越少了,诸位,我建议也别再用过家家的心态做事了,剩下的两个月是关键性的节点。】
【本家的黑猫(IP:日本东京):关於劫狱计划,我们也希望能出一份力:过不久我们就会前往美国,那时候我们再详细聊聊吧,反犬先生。】
【反犬(IP:美国纽约):反犬先生?你怎麽敢假定我的性别?】
【本家的黑猫(IP:日本东京):那.....反犬女士?】
【橘子皮:这下看懂了,这个反犬也是魔法少女。】
【偏执(IP:日本东京):什麽?到底是谁在挑战春春大人的唯一性,大胆。】
以下是论坛玩家们对於清晨那一则讣告的反应。
【血色玛丽(IP:美国华盛顿):SS级?噢,我的上帝,我的圣母玛利亚,世界上还有这种危险评级?】
【绅士精神(IP:英国伦敦):我还以为宙斯已经是世界上最强的超人种,这麽看来另有其人,而且这个「外星殖民者」在这之前好像从来没出现过吧,我在网络上搜索也只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外星人怪谈。】
【大风车(IP:法国巴黎):难道重点不该是「外星」麽?这意味着世界上还藏着外星人这种超人种?而且看她的编号,数量还不少,要是每一个外星人都这麽强,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橘子皮:原来这才是琉璃兄的真实死因麽?我还以为他的死法是在论坛里泄露了重要情报,然後被系统强制抹杀了。】
【偏执(IP:日本东京):肤浅,要偏执大人来说,这个外星人会不会就是系统的真身?所以才会手动捂嘴。】
【清梦:如果这个外星人真的是系统的真身,那系统露血条了啊:SS级的超人种虽然从来没出现过,但只要有危险评级,我们就有机会干掉。】
【刘龙(IP:中国大疆):也别急着半场开香槟,谁知道S级和SS级之间隔着多大的距离,而且如果它真是系统的化身,系统难道不会修改它的评级麽?比如把这个「外星殖民者——12235」的危险评级调高到问号级。】
【反犬(IP:美国纽约):在这里臆测没有意义,只不过是自乱阵脚。脚踏实地把该做的事做了,答案自然会出来。】
【反犬(IP:美国纽约):说不定只是隐藏Boss而已,那种通关後附带的关卡。】
等到柯明庆把几百条帖子都翻完之後,计程车也正好在魔法少女公司的前方停了下来。
计程车老师傅回过头时,忽然发现车上那个颓丧中年男人不见了。
柯明庆和夏子梨打开车门下车的瞬间,一片突如其来的鸦群穿越雨幕,如同风暴般将二人的身影吞没,就这样裹挟着他们的身体在暴雨之中向上飞去。
待二人回过神时,他们已经站在一个冰冷而昏暗的会议室里头了。百叶窗正紧闭着,仅有一丝丝阳光透过缝隙洒了进来。
「晕麽?」
柯铭威的声音从两人身後传来,他嘴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叼上了一根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柯明庆和夏子梨都没有搭理这个骚包老爹,而是默默抬眼,望向了会议桌尽头的三个人影——西子月、乌图娜和水澪灯。
魔法少女三巨头齐聚一堂。
此刻除了西子月,其余二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夏子梨的身上,水澪灯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乌图娜的眼神却略微有些复杂,似乎在愧疚於自己在和灾厄魔女一战中昏倒了,没能阻止终天塔让夏子梨变成魔女的计划。
「好久不见。」西子月说着,抿了一口清茶,「雨鸦先生和蓝鸽先生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守时,那麽请问这一星期里小梨的情况怎麽样了?」
柯明庆想了想:「魔女人格不见了,她是这麽说的。」
说着他抬起头来,对上西子月的目光,「然後我可以担保,在这一个星期里,我老妹没有出现被魔女人格夺舍的情况,她的表现一切正常。」
西子月沉默了一会儿,「是麽。」
夏子梨没有说话,只是抓着手腕静静地矗立在会议室一角。
水澪灯不紧不缓地开了口,语气冷待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夏子梨在魔女化之後变回了原状,同时她的魔女人格还消失了,听起来这的确是一个很稀奇的例子,稀奇到让人觉得在做梦。」
话音落下,一盏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灯笼忽然从她身後升起,照亮了幽暗的会议室。
「不然呢?」柯明庆反问道。
柯铭威也微微皱眉,他听得出来水澪灯的话语里有几分火药味,不过毕竟她的爱徒「魔法少女深空」死在了终天之夜的舞台上,会有这种态度也无可厚非。
西子月开口说:「总之,我们接下来需要带着她进行一些基本测试,比如让她试着「变身」,以及释放魔力,请问两位有意见麽?」
柯铭威和柯明庆都沉默了,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很显然他们都不清楚夏子梨在释放魔力之後会发生什麽?
这一刻他们脑海里都回想起了那日差点毁灭了半座黎京的魔力茧房,那个在风暴中心的十字架上轻轻叹息的碎裙魔女。
这时候,一旁始终低头不语的少女忽然开了口:「我同意。」
柯明庆和柯铭威愣了一下,同时扭过头,望向了夏子梨的脸颊。
魔法少女三巨头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她们似乎都预料到以夏子梨的性格一定会这麽做,她不可能会逃避这次检测。
「不必担心,二位和我们三巨头都会在检测场所旁观。」西子月轻声说,「万一如果真的发生了事故,集合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力量,应该可以及时阻止她。」
「你确定麽?」水澪灯面无表情,「那小红帽是怎麽死的?」
此言一落,会议室顿时陷入了死寂之中。
夏子梨微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嘴唇微张,神情似愤懑似悲伤。
乌图娜抱着肩膀,缓缓地说道:「如果重蹈覆辙,那我们也不配被称为魔法少女三巨头了。」
柯明庆挑了挑眉,扭头望着这位身穿甲胄和半身裙的红发少女,心说就您一个人在进攻终天之夜直接不省人事,其他两位三巨头好歹清醒到了最後,怪不得那麽想表现自己呢。
西子月沉默了一会儿,也说:「不管如何,下决策的人是我,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柯铭威:「请问您的意见呢,雨鸦先生?」
柯铭威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蓝鸽先生呢?」
「我还能有什麽意见?」
夏子梨见状,已然先一步向会议室的出口走去。
「看来你没有作为一个危险观察对象的自觉。」水澪灯忽然说。
夏子梨顿住脚步,缓缓回过身来,抬眼,静静地望着三巨头。最後她只是轻轻弯下腰低头,鞠躬,便转身走人了。
柯明庆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说等完事之後,她应该会退出魔法少女公司吧。
三分钟过後,魔法少女公司第25层,专用训练室。
入目是一个由银白金属堆砌而成的世界,这是特别研发的金属,针对魔力有着一定的耐受性,於是这座训练室整体的抗压能力很强。
而此时此刻,夏子梨正矗立在训练室的正中心,魔法少女三巨头与威庆父子二人则分别站立在她的前後两侧,以保证在情况失控时可以随时出手。
片刻之後,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女轻轻吸了口气,身形忽然被一层幽蓝色的魔力笼罩了,随後她的眼角也燃烧起了一片同色的火焰,瞳孔逐渐明亮了起来,一片裹挟着魔力气息的狂风持续地向外扫荡而出西子月默然,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旗袍被风吹起。
乌图娜则是与水澪灯对视了一眼,她们能感受得出来,裹挟在风中往这边吹来的不是魔法少女的魔力,而是魔女的魔力————
柯铭威皱紧眉头,叼在嘴里的烟被风吹得起起落落,火星熄灭了。
「我记得老妹的完全魔女形态是暗金色的魔力,现在她的魔力是蓝色的,这是因为还在半魔女形态麽————」
柯明庆一边思考,一边把双手抄在防风外套的口袋里,微微压低脸庞呢喃道,「但愿不会出什麽差错吧。」
下一个瞬间,空气之中忽然传出了一阵诵念经文的声音。
接着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小纸人出现在半空之中。它们手牵手连成了一个纯白的圆环,环绕着夏子梨的身体。
「这是————」乌图娜皱眉。
「魔女的信徒。」水澪灯冷声说。
「信徒?」柯铭威的瞳孔一震。
西子月沉默了片刻,解释说:「传闻中只有双冠名魔女才会拥有信徒,单冠名魔女太过孱弱,吸引不了信徒;三冠名魔女则是暴虐的象徵,无人敢靠近,因此只有双冠名魔女才配拥有自己的信徒。」
不一会儿,伴随着由纸质信徒组成的圆环彻底收束至极点,夏子梨眼角的那一缕幽蓝色火焰忽然扩张了数倍,将她的身体笼罩。
紧接着的下一个刹那,一个身穿黑蓝二色碎裙的少女从火焰之中走了出来。
她的左手上是一把巨大的雨伞,能望见骨干部分被改造成了一把炮筒,伞尖处炮口敞开着,火炎从中倾泻而出,远远望上去却又像一把纤长的狙击枪。
「那是什麽,新的武器形态?」柯明庆愣住了,「合着老妹在这里Cosplay黑岩射手呢。」
少女微微垂着头,她的眼角往天空掀起一片炎幕。她轻轻张着嘴唇,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轻微的火苗。
下一刻,她缓缓抬起头来,幽蓝色的魔力随之空气之中倾泻开来,卷起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衣衫。
【超人种代号:魔法少女余烬(半魔女形态其二:终焉形态)】
【战力评级:S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