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安拿着手机,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屏幕背光照亮了他的脸。
“打。”楚飞吐出一个字。
刘玉安大拇指重重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
“福满楼吗?对,开业宴席照常,马上上菜。”
挂断电话,刘玉安转头看向楚飞。
老板背脊挺直,看着街道尽头。
刚才那一幕,刘玉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几十号混混抬着棺材堵门。
换做普通老板,早就报警或者关门歇业。
楚飞偏偏反其道而行。
敲锣打鼓,请吃喜酒。
硬生生把黑帮寻仇变成了闹剧。
陈耀东那种狠角色,硬是被逼得灰溜溜逃走。
刘玉安抹掉额头的冷汗。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心脏不好真扛不住。
但只要扛下来了,绝对能在这深城站稳脚跟。
徐明站在台阶下,看着楚飞的背影。
他原本以为今天要见血。
他连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都准备好了。
结果楚飞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把危机化解于无形。
不费一兵一卒。
徐明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新员工。
这些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窃窃私语。
“老板到底什么来头?连黑社会都不怕。”
“你没看刚才那气势?人家抬棺材来,老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跟着飞哥混,以后在深城绝对没人敢惹咱们。”
恐惧褪去,剩下的是狂热的崇拜。
楚飞转身走上台阶。
陈耀东今天退缩了,不代表事情结束。
对方只是觉得丢面子,不想当众出丑。
毒蛇缩回草丛,下一次出击只会更致命。
必须加快进度。
今晚就把新招的人手全部分配下去,抢占更多的地盘和资源。
只要手里的人够多,钱够厚。
陈耀东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夜幕降临。
西乡。
一处高档公寓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阿彪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万宝路,趿拉着拖鞋穿过玄关。
真皮沙发上,林志雄靠着椅背。
手里把玩着两枚筹码。
塑料筹码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彪走到沙发旁,弯下腰。
凑到林志雄耳边。
“雄哥,白天楚飞那边开业,陈耀东带人去了。”
筹码碰撞的声音停下。
林志雄转头。
“打起来了?死伤几个?”
阿彪拿下嘴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没打。”
“陈耀东抬着陈耀强的尸体过去闹事。结果楚飞请了舞狮队,还在棺材前面摆开业宴席。”
“陈耀东那小子没敢动手,带着人撤了。”
林志雄猛地坐直身体。
筹码拍在玻璃茶几上。
“撤了?”
“他亲弟弟被人弄死,他带着几十号人去堵门,最后自己跑了?”
阿彪耸耸肩。
“是啊,连楚飞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本来以为今天能看一场好戏,结果陈耀东是个缩头乌龟。”
林志雄靠回沙发。
胸口起伏。
为了挑起这两人火拼,他专门找机会做掉了陈耀强。
现场还故意留下了指向楚飞的线索。
原本的计划很完美。
陈耀东这种暴脾气,绝对会跟楚飞拼个你死我活。
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吞掉他们的地盘。
结果陈耀东居然怂了。
一个在深城混了这么多年的地头蛇,被一个外来户吓退。
楚飞到底有什么底气?
林志雄脑子里快速盘算。
陈耀东之前派人暗杀过楚飞几次,全都失败了。
甚至连弟弟都搭了进去。
虽然陈耀强是自己杀的,但在陈耀东眼里,这笔账肯定算在楚飞头上。
换做自己面对楚飞,能比陈耀东做得更好吗?
林志雄摸着下巴的胡茬。
楚飞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做事狠辣。
陈耀东现在选择了隐忍。
他可以等,但自己不能等。
时间拖得越久,楚飞在深城的根基就越稳。
必须逼陈耀东动手。
林志雄招了招手。
阿彪再次弯下腰。
“你去办件事。”
“把陈耀强的骨灰给我挖出来。”
“撒在地上。”
阿彪猛地直起腰。
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挖人祖坟。
挫骨扬灰。
这在道上是绝对的死忌。
一旦做绝了,就是不死不休。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阿彪咽了一口唾沫。
“雄哥,这招太狠了吧。”
“陈耀东要是查出来是我们干的,他绝对会带人来拼命。”
林志雄冷笑一声。
“怕什么。”
“陈耀强死了火化,也别想安生。”
“我就不信,亲弟弟被人挫骨扬灰,他陈耀东还能忍得住。”
“只要他彻底失去理智,肯定会带上所有人去跟楚飞死磕。”
阿彪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这招确实毒辣。
完全切断了陈耀东退缩的后路。
“雄哥,这招绝了。”
“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陈耀东想当缩头乌龟,我们就把他的龟壳砸烂。”
林志雄端起茶几上的水杯。
“做得干净点。”
“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多留点楚飞那边的痕迹,让陈耀东深信不疑。”
阿彪点头。
转身大步走向玄关。
深夜十一点。
深城郊外的公墓。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辆没有悬挂车牌的黑色轿车停在公墓外围的土路上。
车灯熄灭。
车门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走下车。
为首的头目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铁锹和一把大锤。
分给手下。
“动作快点,干完早点回去交差。”
四个人翻过生锈的铁门。
打着微弱的强光手电,在墓碑之间穿梭。
二十分钟后。
半山腰的一处新坟前。
墓碑上贴着陈耀强的黑白照片。
前面的供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水果和未燃尽的香烛。
头目走上前。
抬起脚,一脚踹翻了供桌。
苹果和橘子滚落一地。
香炉砸在石板上,碎成几块。
“挖。”
两个手下抡起铁锹,开始铲坟头的新土。
泥土很松软。
这是今天刚下葬的坟墓。
几分钟后,铁锹碰到了坚硬的物体。
“当!”
发出一声闷响。
是水泥盖板。
头目拿过大锤。
双手抡圆,狠狠砸在水泥盖板上。
“砰!”
盖板裂开一条缝隙。
连续砸了十几下。
水泥盖板彻底碎裂,露出里面的墓穴。
一个手下跳进坑里。
双手捧出一个红木骨灰盒。
骨灰盒上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彪哥交代了,这玩意怎么处理?”
手下抱着骨灰盒,抬头看向头目。
头目冷哼一声。
“砸了。”
手下将骨灰盒放在石板上。
旁边的人举起大锤。
“咔嚓!”
一锤下去,红木盒子四分五裂。
灰白色的骨灰混合着木屑散落一地。
夜风一吹,骨灰四处飘散。
头目走上前,用鞋底在骨灰上狠狠碾了几下。
“还在坑里拉泡屎。”
“给陈耀东留个大惊喜。”
两个手下解开皮带,蹲在墓坑边缘。
几分钟后。
四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墓地。
顺着原路返回。
翻过铁门。
回到那辆无牌轿车上。
车门关上。
四个人摘下口罩,大口喘着气。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味。
头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
副驾驶的手下转过头。
“老大,你说陈耀东明天早上看到他弟弟的坟变成那样,会是什么反应?”
头目吐出一口烟圈。
“什么反应?”
“肯定会气得吐血。”
“亲弟弟被人挫骨扬灰,坟头还被人拉了屎。”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明天深城绝对要变天了。”
轿车引擎启动。
轮胎在土路上摩擦,扬起一阵灰尘。
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深城的一处台球厅里。
陈耀东坐在吧台前。
面前摆着一排空酒瓶。
他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周围的小弟们都不敢靠近。
谁都能看出来,老大现在的情绪差到了极点。
白天在楚飞的公司门前。
他丢尽了脸面。
不仅没能给弟弟报仇,反而成了全城的笑柄。
现在整个深城道上的人,估计都在看他的笑话。
陈耀东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楚飞!”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台球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负责看守墓地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东哥!不好了!”
小弟满头大汗,脸煞白。
连滚带爬地扑到陈耀东脚下。
陈耀东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小弟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强哥的坟……强哥的坟被人挖了!”
陈耀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小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强哥的骨灰盒被砸烂了,骨灰撒了一地……”
“坑里还……还有人拉了屎!”
陈耀东的手一松。
小弟重重地摔在地上。
台球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混混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陈耀东。
陈耀东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