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几米远,谁都没有先开口。
孙启山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笑。
这种笑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在深城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看着他了。
王队长一路小跑过来。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孙总,您来了。”
王队长躬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孙启山连头都没转一下。
他的视线依然停在台阶上方。
“他是谁?”
王队长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偷瞄了楚飞一眼,嗓子有些发干。
“回孙总,他就是楚飞。”
这三个字一出来,空气像是冻住了。
孙启山脸上的寒霜更加的冷,刚才王队长就在电话里提过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姓楚的,深更半夜摸进别墅。
也是这个人,把所有要命的把柄全捅到了市局。
要是没有楚飞,孙家何至于大白天被架在火上烤。
几个黑衣保镖往前压了半步。
楚飞从容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悠悠抽出一支衔在嘴里。
火机擦出一道火苗。
烟雾在大厅里散开。
楚飞隔着白烟看着对面的老头,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戏。
老狐狸到底还是老狐狸。
孙启山硬生生压住了胸口翻腾的恶气。
现在不是撕破脸动手的时候。
最要紧的是把孙云涛从铁笼子里捞出来。
只要人出来了,敌人在慢慢清算也可以。
他转过脸,盯着王队长。
“云涛关在哪?”
“带我去见他。”
王队长如蒙大赦,急忙侧身在前头引路。
“孙总,这边请。”
“就在里面的第一审讯室。”
孙启山迈开大步,直接越过了大厅的台阶。
四名提着公文包的高级律师紧随其后。
在经过楚飞身侧时,孙启山脚步停了一瞬。
“年轻人,路走窄了。”
楚飞咬着烟嘴,甚至没正眼看他。
“孙总还是多操心令郎吧。”
“这世上的路,走错了可就没回头车了。”
孙启山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皮鞋踩在走廊的塑胶地面上,脚步声又沉又密。
转过两道铁栅栏门,前面就是重犯审讯区。
两名持枪特警立在门前,神色严肃。
王队长上去递了通行条,推开沉重的隔音铁门。
屋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两盏大功率射灯直接照在铁椅上。
孙云涛整个人蜷缩在特制铁椅里。
他的手腕被粗重的手铐锁在横板上。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深陷。
听到开门声,孙云涛像触电一样抬起头。
“爸!”
嘶哑的叫喊带着哭腔,在审讯室里撞出回音。
“爸,快救我出去啊!”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他们冤枉我!”
“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
孙云涛疯狂挣扎起来,手铐撞在铁板上当啷作响。
那张原本白净狂妄的脸,此刻挂满了鼻涕和眼泪。
孙启山的心口像是被扎了一根钢针。
平日里娇生惯养的独苗,哪受过这种罪。
他拄着手杖大步走过去。
“云涛别怕,爸在这。”
“天塌不下来。”
坐在审讯桌后面的高志远放下手里的钢笔。
笔尖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孙总,注意纪律。”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孙家的客厅。”
高志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威严。
孙启山转过身直视着高志远。
“高局长,咱们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
“云涛这孩子从小胆子小,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身后的首席律师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红头文件摊在桌上。
“高局,我们已经申请了保外就医。”
“孙少有严重的家族遗传性心脏病,不能受惊吓。”
“手续齐全,请市局依法放人。”
高志远看着那张盖着大印的诊断证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胆小?”
“心脏病?”
高志远抓起桌上的材料,一把甩在律师脸上。
纸页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后山水泥桩子里挖出来的女尸,昨晚刚解剖完!”
“你管这叫胆小?”
高志远站起身,双臂撑在桌面上。
“孙启山,你当刑侦支队的人全是瞎子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孙启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掌管庞大的商业帝国几十年,深城还没人敢这么甩他脸子。
“高志远,说话要讲真凭实据。”
“随随便便挖出一具尸体,就想扣在我儿子头上?”
“深城的天,还没黑到这个地步!”
高志远拉开抽屉,拿出一台黑色手机。
他划开屏幕,随手把手机推到了孙启山面前。
“既然孙总要看证据,那就好好看看。”
“看看你这个胆小的宝贝儿子,到底干了什么人事。”
孙启山拿过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视角的录像。
画面十分清晰,时间戳明明白白。
背景正是孙云涛在海边的那栋独栋别墅地下室。
画面里孙云涛一边狂笑,一边掐着女人的脖子。
孙启山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掌心满是虚汗,手机险些滑落到地上。
这不是远距离偷拍。
这是室内角落里的固定摄像头拍下来的。
角度正对中央,连孙云涛脸上的每一处肌肉扭曲都能看清。
站在后头的几个高级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全绿了。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纠纷。
这是铁证如山的主观恶意虐杀。
在法理上,任何辩护词在这种铁证面前都是废纸一张。
孙启山死死盯着那个镜头角度。
密码只有孙云涛和极少数亲信知道。
是谁把这种致命的东西装进去的?
又是谁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把硬盘从孙家眼皮底下抽走的?
一个年轻人的脸瞬间在他脑子里闪过。
楚飞。
只有楚飞。
孙启山猛地合上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知这种案子的分量。
只要这个视频递到省厅,就算动用通天的关系,孙云涛也必死无疑。
审讯椅上的孙云涛还在哭嚎。
“爸,你跟他们说啊!”
“钱能解决的,咱们给钱啊!”
“给他们一个亿,两个亿!”
“我不要吃枪子,爸,你救我!”
孙启山听得太阳穴狂跳。
“闭嘴!”
他猛地转头冲儿子厉喝了一声。
孙云涛被父亲吓得一缩脖子,眼泪挂在脸上不敢再喊。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高志远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
“孙总,视频看完了?”
“你手下这帮年薪千万的大律师,能把黑的洗成白的吗?”
孙启山缓缓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低估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对手。
昨晚那场无声无息的潜入,直接掐断了孙家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