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陆宸皱起了眉。
“不清楚。”林啸摇头,“但绝非善类,一个北蛮王庭的宗师刺客,身上却纹着另一个神秘组织的图腾……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陆宸拿着那张拓印,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江南的水下,不止北蛮一条恶龙。
夜,深了。
书房里,陆宸躺在王若晴赏赐的软榻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能感觉到,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院落里,有一道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与墙壁,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
【这哪是睡觉,这简直是上刑。】
【身边睡着一颗核弹头,谁能睡得着?她到底想干嘛?是不是觉得看我心惊胆战的样子特别有意思?这女魔头绝对有虐待倾向!】
他索性坐起身,拿起桌上的卷宗,假装认真研究,实则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诡异的独眼藤蔓图腾,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思绪里。
北蛮,长生教,江南世家,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组织。
这潭水,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陆宸心中一紧,猛地抬头,却见一个侯府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侯爷,夜深了。”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王姑娘吩咐厨房,给您炖了一盅安神汤,说您劳心费神,需要补一补。”
托盘上,是一只精致的白瓷炖盅,正冒着丝丝热气,散发出一股清甜的莲子香气。
陆宸看着那碗汤,如同看着一碗鹤顶红。
【安神汤?我看是断魂汤吧!】
【这是什么新的测试项目吗?考验我的胆量?还是考验我的忠诚度?】
【喝,还是不喝?这是个问题。】
【不喝,就是不信任她,就是心虚,就是有二心,喝了……万一里面真有点什么料呢?不不不,她要杀我,不用这么麻烦,她现在是女帝,要我死就是一句话的事,所以汤是没毒的。】
【但是!这碗汤代表的是她的意志!喝了,就等于彻底臣服,我这躺平大计……】
陆宸的内心天人交战,脸上却已经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他起身,亲自从丫鬟手中接过托盘,温和地道:“有劳了,也替我多谢王姑娘的关心。”
在丫鬟的注视下,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莲子软糯,百合清香,甜而不腻。
“嗯,好汤。”他面带微笑,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然后将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丫鬟见状,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陆宸放下空碗,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喝一碗汤,比他跟宗师刺客打一架还累。
而在另一处院落。
王若晴静立窗前,听着侍女的回报。
“侯爷……都喝了,还夸汤好喝。”
“嗯。”
王若晴淡淡地应了一声,挥手让侍女退下。
月光下,她那万年冰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某人惊慌失措的内心独白。
……
第二日,公审之期已至。
天还未亮,整个苏州城就已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
肃杀,而又喧嚣。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府衙广场,想要亲眼见证这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那些与八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商贾乡绅,则是一个个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
赵二虎一大早就冲进了书房,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凝重。
“侯爷,广场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人山人海,咱们的威风今日要震动整个江南!”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不过,有点不对劲,我的人回报,从昨晚到今晨,城里至少有十几家富户,拖家带口,悄悄从水路跑了。”
陆宸正在穿戴锦衣卫的飞鱼服,闻言,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跑了?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苏州城的水系图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们不是跑。”陆宸冷声道,“他们是在给某些人,创造机会,搅浑水。”
阳谋,需要万众瞩目才能成立。
可如果,有人在另一个地方,点起一把更大的火呢?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
“报——!”
“侯爷,大事不好!城西……城西的官仓,走水了!”
“火势极大,已经烧了三个粮仓,根本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窗外,西边的天空已经被映成了一片不祥的赤红色,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官仓失火!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拙政园内掀起惊涛骇浪。
那里面储藏的,是供应苏州府兵乃至周边卫所的军粮,更是稳定全城人心的基石。
一旦烧光,别说公审,整个苏州都会立刻陷入大乱。
赵二虎脸色大变:“他娘的!这帮狗杂种,真够狠的!侯爷,我带人去救火!”
“来不及了。”
陆宸的声音异常平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窗外的火光。
【好一招声东击西,釜底抽薪。】
【所有人都以为,决战之地是府衙广场,他们却点燃了粮仓,逼我做出选择。】
【救火,则公审力量空虚,可能被冲击法场,不救火,则民心大乱,我这个青天大老爷瞬间就成了昏官,之前建立的威信荡然无存。】
【高明,北蛮的背后,果然有高人。】
【但是,你们以为我会在意那点粮食?天真。】
陆宸心中飞速盘算,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狠辣的计划瞬间成型。
“侯爷打算如何应对?”
王若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她依旧是一身素衣,神情淡漠,仿佛天边的火光只是一抹寻常的晚霞。
她在等陆宸的答案。
陆宸转过身,第一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直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王姑娘觉得,本侯该如何?”他反问道。
【来,让我看看你这个女魔头会怎么选,是保粮食,还是保审判?还是……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王若晴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火,自有城中厢兵去救,侯爷身负皇命,总督军政,清剿逆党才是首要之务。”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却也透露出一个信息,她不在乎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