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上空,暮色将沉。
李寒山站在茅草棚前,将一卷以灵力写在兽皮上的文字递给阿灵。
兽皮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小的金色字符,正是九转金身诀前五转的完整功法。
他蹲下身,指着最开头几行字,逐字逐句地向阿灵和阿岩解释修炼的要领。
"第一转以低阶妖兽精血为引,淬炼皮膜筋骨。每日早起以气血之力冲刷四肢百骸,不可间断,至少要持续三个月才能初见成效。"
他的手指沿着字符缓缓移动,"第二转开始需要吸纳妖丹中的本源之力,这一步最关键,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经脉。你们若到了这一步,不要急着突破,先稳固根基再说。"
阿灵蹲在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字符,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这些年来跟着刘叔也学了不少,再加上李寒山解说,便将功法的轮廓记在了心里。阿岩蹲在姐姐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时不时用力点头,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记住了。"阿灵抬起头,看着李寒山,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李大哥,谢谢你。"
李寒山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宗主已经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等着了,黑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没有催促,却也没有回头看这边。
阿灵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忽然道:"李大哥,你们要走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兽皮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嗯。"李寒山点头,"外面还有事。"
阿灵沉默了一会儿,把兽皮卷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蹲下身,从脚边的沙地里挖出一个小陶罐,塞到李寒山手里。
陶罐巴掌大小,封口用一层薄薄的鱼胶糊着,摸上去温热,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液体在轻轻晃动。
"这是我自己酿的,不值什么钱。"
阿灵说,"但海神岛上的果子别处没有,带一点尝尝,也算没白来一趟。"她低着头,没有看他,语气轻快得像是随手塞了一包干粮。
李寒山接过陶罐,揣进怀里,道了声谢。阿岩站在她身后,眼眶有些泛红,使劲吸了吸鼻子,却硬撑着没有哭出来。他憋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李大哥,你以后还来吗?"
"有机会的话,会来的。"
阿岩用力点头,没再说话。阿灵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朝李寒山笑了笑。
李寒山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礁石上的宗主。
两道遁光从海神岛上升起,朝着东北方向飞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与海天相接之处。
返程的路顺遂了不少。巨龟在离开前已经为他们指明了方向,用神识在他们脑海中刻下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沿途虽然仍会遇到零星的海兽,但大多只是一二阶的低阶存在,被宗主随手一掌便拍散,连挡路都算不上。
李寒山盘膝坐在宗主身侧,一边恢复灵力,一边整理那枚黑色戒指中的收获。灵石、丹药、玉简、法器,每一样都让他心情不错。他将那枚黑色戒指重新炼化了一遍,抹去了魔头残留的气息,又设下新的神识印记,才算真正收入囊中。
飞了约莫一个月后,海岸线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一条绵延不绝的灰褐色轮廓,在晨曦中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两人加快了遁速,穿过最后一片海域,踏上了北荒的土地。脚下是坚实的泥土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不再有咸腥的海风。李寒山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都轻松了几分。
但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宗主刚一落地,便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玉简微微亮了一下。她的动作顿住了——那枚传讯玉简上,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数十道未读讯息,时间跨度长达两个多月。她逐一感知,面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红润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
"怎么了?"李寒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宗主握紧玉简的手指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合欢宗已经被天魔宗占领了。"
李寒山心头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三天前。"宗主的声音越来越冷,"他们趁我们被困在无尽海期间发动偷袭。二长老重伤,江念微、许灵溪都被俘了,花弄影、柳若雪、云疏月她们……"她顿了一下,"大长老没有抵抗。"
"大长老叛了?"
"嗯。"宗主将玉简收好,面沉如水,"二长老说他主动打开了护山大阵,放天魔宗大军入山,还帮着天魔宗的人清剿了所有抵抗的弟子。天魔宗宗主重伤未愈,但他的两个长老都是元婴中期,合欢宗根本挡不住。"
李寒山面色阴沉,心头翻涌着愤怒。天魔宗宗主——那个在无尽海中趁风暴偷袭宗主的老东西,如今趁着合欢宗群龙无首,竟然直接打上了门。大长老这个叛徒,更是该死。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红衣猎猎、懒洋洋靠在礁石上的模样,想起她在无尽海中与他并肩作战时眼中那抹决然。她现在生死未卜。
"我先赶回山门。"宗主沉声道,黑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元婴巅峰的威压骤然释放,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天魔宗那帮杂碎,一个也别想跑。"
李寒山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师父,这样不行。"
宗主的动作猛地顿住,转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你说什么?"
"天魔宗的人现在都聚在合欢宗的山门里。"
李寒山沉声道,"天魔宗宗主虽然重伤未愈,但他的两个长老都是元婴中期,加上大长老这个叛徒,那边至少有三个元婴中期。师父你伤势未复,我的灵力也远没有恢复到巅峰,正面硬冲进去,不见得能占到便宜。而且那些被俘的弟子,都还在他们手里。若我们贸然动手,他们很可能会拿人质当挡箭牌。"
宗主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冷意渐渐压了下去。
她冷静地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李寒山说得有道理。合欢宗山门有大阵守护,天魔宗的人占据了地利,正面强攻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李寒山道:"分头行动。我去合欢宗救人。师父你去攻打天魔宗的山门。"
宗主眉头一皱:"天魔宗的山门?他们现在精锐尽出,山门必定空虚。"
"正是。"李寒山道,"天魔宗宗主既然敢倾巢而出攻打合欢宗,必定是把大部分兵力都带出来了,后方留守的不会太多。师父你一个人去,足以将天魔宗的山门搅得天翻地覆。只要消息传回来,天魔宗宗主必然后撤,到那时合欢宗的包围自然就解了。"
宗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片刻后,她微微点头:"你的速度够快吗?"
"我现在的状态虽然远未恢复巅峰,但对付一个元婴中期还够用。"李寒山道,"况且,我有化神级神识,潜行救人比师父更有优势。"
宗主没有再多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递给他:"这是护身符,戴好。若事不可为,不要硬拼。"
李寒山接过玉符,收好。
两道遁光从地面同时升起,一道朝西北方向飞去,一道朝东南方向。
一黑一金两道轨迹在空中短暂并行了一段,然后各自分开,消失在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