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修士并没有太多时间去震惊。
因为战场已经变了。
柳若雪落入右侧缺口，白衣周围寒气扩散。海水尚未冻结，几头海兽的关节却先覆上一层白霜。它们动作稍慢，冷月的剑便到了。
她没有多余招式，一剑接一剑，全都落在同一处伤口。第三剑落下，那头炼虚海兽的颈骨被斩断，庞大尸身顺着水流撞回兽群。
一名正要赶来支援的仙盟长老猛然停住。
他方才与那海兽交手数招，连护体骨甲都没能破开。此刻看着冷月收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法宝，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便杀了？”
旁边没人回答他。
另一边的动静更大。
花弄影迎上一头炼虚三层的巨鲨，正面挨了一尾，脚下退了十余丈。她非但没有借势退开，反而在巨鲨第二次摆尾时扑了上去，抓住它腹下鳍骨，硬生生把它从缺口里拖了出来。
“阴灵月！”
“知道。”
阴灵月早已等在上方。玄阴真息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在巨鲨头颅内炸开。巨鲨挣了两下，花弄影又补上一掌，把它彻底按进海底山石。
附近几名仙盟修士看得眼皮直跳。
她们一个敢用身体硬接炼虚海兽，另一个则直接把玄阴真息送进对方头颅。这样的打法，稍有失误便是重伤，可两人连一句多余的商量都没有，显然早已配合过无数次。
秦慕月、寒烟、江念微与云疏月也没有只守在后面。
四头海兽从斜侧冲来，秦慕月手中烟杆向前一点，大片烟霞贴着海水卷出，化作数道长索，将最前方两头海兽牢牢缠住。
那海兽奋力挣扎，烟索被绷得笔直。
秦慕月手腕微微一沉，被拖得向前滑出数丈，却仍没有松手，只回头道：“寒烟，左边那头交给你。”
寒烟黑裙一展，已经贴着烟索掠了过去。
她避开海兽咬来的巨口，一掌按在它颌下。灵力透过鳞甲直入血肉，那头海兽庞大身躯猛地弓起，口中鲜血混着破碎内脏喷了出来。
第二头海兽趁机甩断烟索，正要撞向秦慕月，江念微已经到了。
她指间夹着一缕青色丹火，抬手按在那头海兽先前被术法破开的伤口上。丹火顺着血肉直烧进去，海兽体外只冒出几点青烟，体内却瞬间燃起一片火光。
它疼得翻滚起来，撞断了两根海底石柱。
云疏月从上方落下，双手之间清辉凝聚，随她向下一压，化作一轮丈许宽的锋利光刃，正切在海兽颈侧。
血肉与骨甲一同断开。
云疏月衣袖被余波吹得向后扬起，人只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后退。她接住江念微抛来的另一团丹火，将其按入光刃斩出的伤口，彻底断了那头海兽的生机。
剩下两头海兽见势不对，转身便逃。
花弄影烟杆再点，烟霞重新追上。寒烟与江念微一左一右截住退路，云疏月则守住上方，四人硬是把它们重新逼回仙盟术法覆盖之处，被数十道剑光当场绞杀。
几名原本准备替她们收住防线的仙盟修士，此刻反而成了补刀的人。
一名年轻弟子看得忘了收回法宝。
“她们……真是来帮我们的？”
年长老修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废话！还不快把左侧缺口补上，难道要等着她们救你第二次？”
最难守的仍是靠近裂谷的东侧。
那里地形狭窄，三艘仙盟飞舟挤在一处，舟外已经趴满了海兽。修士只能隔着光幕向外攻击，一旦光幕破碎，整船人都会被兽群淹没。
张青璇赶到后，没有急着杀人。
她先把极阴灵力注入海水，海面上很快浮起一层暗色薄冰。冰层并不坚固，海兽一挣便碎，可碎冰里残留的阴寒之气却顺着鳞片缝隙钻了进去。
沈若溪与阮绵绵跟在两侧，一人截断兽群前路，一人专挑受伤的海兽下手。两人过去时常因琐事拌嘴，到了阵前却没有争抢，前后交替得十分默契。
一头藏在下方的炼虚海兽突然跃起，咬向阮绵绵后颈。
沈若溪没有回头，反手将法宝压下。阮绵绵也在同一时刻俯身，那头海兽贴着她们中间穿过，被两人的灵力夹在中央，半边骨甲当场碎裂。
“欠你一次。”阮绵绵道。
“先记着，回去再算。”
两人说完便又分开，各接一头海兽。
三艘飞舟上的仙盟修士得了喘息，立刻修复光幕。一名年长执事看见她们返身杀回兽群，忍不住对身旁人道：“配合成这样，绝非一日之功。”
“这些人跟着李寒山，在迷雾里走了数年，什么危险没遇过？”
另一人答了一句，语气里已没了最初的轻视。
他们方才还在担心这些女修徒有境界，缺少生死搏杀的经验。如今看来，论起在混乱战场中彼此接应，仙盟许多同境界长老都未必比得上。
沈清月没有冲到最前。
她站在大舟船首，符箓接连飞出。哪里阵纹将破，符光便先一步补上；哪里有海兽绕后，束缚符便贴着水面展开，为前方众人争出回身的时间。
岑岚则守住大舟，没有让任何战斗余波落入居民所在的船腹。
夜霜华与沈芸、林清音最后切入中央战场。
那里有一头炼虚后期的海兽，已经接连撞伤三名仙盟长老。夜霜华先到，惊鸿剑从它背部一掠而过，逼得它仰头转身。沈芸的紫雷随即落下，将它全身妖气压得一滞。
林清音等的就是这一瞬。
剑光从雷光中穿过，精准没入海兽眼中。
夜霜华反手又是一剑，将它试图拍向林清音的前爪齐根斩下。
三人一次交错，那头方才还无人能挡的海兽便已倒在血水中。
周围的仙盟修士彻底安静下来。
柳若雪、冷月、花弄影、阴灵月、秦慕月、寒烟、江念微、云疏月、张青璇、沈若溪、阮绵绵、夜霜华.....，十几个炼虚，没有一个是来凑数的。
更可怕的是，她们并非各自为战。
有人冲阵，有人截杀，有人控场，有人补位。十几股炼虚气息非但没有被兽群冲散，反而在一次次交错中拧成了一处。
一名仙盟长老望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道：“这十几人若出自同一宗门，足以撑起一方顶尖势力。李寒山究竟是怎么把她们聚到身边的？”
没人能答。
也没人知道，她们不是原本就这么厉害，而是跟了李寒山之后，才这么厉害。
夜霜华已经从海兽尸身上拔出惊鸿剑，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仍在涌来的兽群。
“别只顾着守。”
她抬剑指向秘境入口。
“往前推。”
花弄影第一个跟了上去。
沈芸与林清音从另一侧并进，紫雷与剑光交叉扫过，把挡路的海兽逼向中央。柳若雪与张青璇将寒气铺向两翼，秦慕月四人则带着其余众女继续向前，遇到落单的海兽便直接围杀。
仙盟修士看着她们主动迎向兽群，一时竟忘了接续术法。
直到宫长老的声音响起。
“还愣着做什么？跟上去！”
众人这才惊醒，各自催动法宝，沿着众女撕开的缺口向前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