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蓉就地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笑道:“坐吧!坐下来一起聊聊,这里的景色挺不错的!”
苏明只好坐了下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午后阳光的温暖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不过,现在的他心里只有钱,可没闲功夫和这美人儿闲聊。
想到这,他清了清嗓子道:“庄秘书,你找我,不是来闲聊的吧!”
“看把你急得?放心了,不会忘记了你的正事。”
庄蓉爽快地拉开挎包的拉链,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苏明面前。信封是黄色的,鼓鼓囊囊的,捏在手里沉甸甸。
“一万块,你数数。”
苏明接过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拉开信封口往里瞄了一眼,整整齐齐一沓百元大钞,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没有数,直接把信封揣进了裤兜里,拍了拍,站起来。
“走了!”
庄蓉急了,连忙拽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挽留。她仰起脸,看着苏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不满。
“你这么讨厌我么?就不能陪我坐一下,聊一会儿天么?”
苏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他把手抽回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语气轻松又随意。
“算了吧,有机会再聊。我得去把钱存了。”
说完,他朝庄蓉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那步伐又快又大,像是在逃跑,又像是在赶时间。
庄蓉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那件浅粉色的衬衫在她剧烈的呼吸中绷得紧紧的。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财迷,就知道要钱。”
苏明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庄蓉失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压根就不存在的灰尘,旋即又把那块布捡起,抖了抖上面的灰和草屑,塞回挎包里。她站在树荫下,望着苏明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灰溜溜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
苏明出了厂门,立马在路边拦了一辆摩托车,报了镇上农业银行的地址,跨上后座。摩托车发动,驶入主路,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车轮碾过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靠在车座上,手插在裤兜里,摸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心里踏实了不少。
十分钟后,摩托车在农业银行门口停了下来。苏明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推开银行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银行里人很多。大厅里坐满了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百无聊赖地翻着宣传单,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四个窗口开了两个,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长龙,弯弯曲曲的,像两条冬眠的蛇。
苏明站到队伍末尾,很快又来了三个,排在他后边。来银行办事的人非常多。苏明往前看了一眼,前面至少有十五六个人。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点四十。照这速度,怕是要到两三点钟才能排到自己,那时厂里已经上班了,非迟到不可。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忽然,他看见前边有一个窗口上方的电子屏亮着几个字“万元以上业务可到VIP窗口”。窗口前空空如也,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柜台的玻璃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姑娘,正低头整理单据。
苏明心中狂喜。
自己不正好要存一万块钱么?看来,连队都不用排了。
他正要迈步往VIP窗口走,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闪了出来,像一堵墙,生生地挡在了他面前。那人走得又快又急,肩膀差点撞到苏明的脸。
苏明抬头一看,心里微微一惊。
那是一个平头男人,二十五六的样子,身材高大得像一座铁塔。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鼓鼓囊囊的,全是肌肉,胳膊比苏明的大腿还粗。他往队伍前面一站,像一座山,把后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他的皮肤黝黑,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闪着凶狠的光,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链,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晕。
他插队了。
而且插得理直气壮,连看都没看后面的人一眼。
排在苏明后面的几个人见了,有的低头假装没看见,有的往旁边挪了挪,有的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那平头男人的块头太大了,一米九几的个子,两百多斤的体重,往那儿一站,像一尊铁塔,谁也不敢吭声。
苏明一米八二,不算矮,但在那家伙面前,生生矮了一截。
苏明先是微微一惊,旋即伸出手,在那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肩膀硬得像石头,手指敲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
“哥们,你这是干嘛?插队好歹也和我打一声招呼吧!”
他心想,自己反正要去VIP窗口直接存钱了,只要对方态度好,和他说一声“不好意思”,这事就不跟他计较了。
谁知,平头男见苏明拍他肩膀,不仅没有道歉的意思,反倒一脸嚣张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瞪了苏明一眼。那双三角眼里满是轻蔑和不耐烦,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他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哑,像砂纸磨玻璃。
“咋了?老子就插你队了,你能咋地?”
后面几个人听了,有的摇头,有的撇嘴,有的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苏明没有动怒。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动这家伙。真要动手了,打起来肯定会惊动保安,弄不好还会报警。那样的话,不仅耽误事情,钱也存不了。
打架这种事情,必须速战速决。打了就跑。不急,先把钱存了,再来收拾这家伙。
想到这,苏明装作服软地朝平头男点了点头,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里满是客气和退让:“没什么,你插队就插队吧。后边的人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后边几名排队的人的嘲讽声。
“切,这小子自己怕了那平头男,反倒笑我们不敢反抗。”
“就是,别人插的可是他的队。”
“管他呢,反正我不急,等到三点也无所谓。但这小子穿着工衣,一看就是上班的打工人,估计等他排到就要上班了。”
“哈哈,谁让他怂货一个,那就让他受着呗。”
几人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苏明的耳朵里。有人的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苏明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