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见苏清砚跟着江重云与江逐月二人前往道门,这才关闭了光幕。
他自窗前站起身来,浑身的筋骨随着伸展的动作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秦弈的目光扫过系统界面,瞥了一眼修为同步的倒计时。距离惊鸿境,还剩不到三天。
一直静候在旁的青鸾见自家公子眼中神光内敛,知他已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脱离,便莲步轻移,上前两步。
“公子,今夜恰逢靖安城的秋季诗会,地点就在城西的鹦鹉洲。您这两日不是打坐便是参悟,心神耗费的厉害,要不要去凑个热闹,散散心?”
秦弈闻言,微微一怔,颇有些意外地看向青鸾。
“哦?你难道喜欢吟诗作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青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微一红,臻首轻点。
“嗯,小时候侍奉秦姨笔墨时,曾偷看过几本前朝的诗集,心里是极喜欢的。只是秦姨说习武之人贵在专一,怕我分心,便一直不让碰。后来剑法愈深,便也只好将这点念想放下了。”
秦弈静静地听她说完,心头泛起一丝怜惜。他伸手屈指在青鸾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既然我家青鸾喜欢,今日我便带你去开开眼界,看看这靖安城的才子佳人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两人说笑着走出黄鹤楼。靖安城的主街之上,此刻已是人潮如织,盛况空前。
街道两旁的古朴飞檐下,悬满了五光十色的花灯,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灯上绘着山水、仕女、花鸟,无一不精巧,无一不雅致。
青鸾置身于这片灯火的海洋,少女心性终是按捺不住,一双美眸左顾右盼,眼中映照着万千灯火。她指着前方一串走马灯,忍不住惊叹:“好漂亮……这靖安城果然不负诗词之乡的美名,连花灯都做得比京都精巧几分。”
秦弈陪在她身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突然他脚步微微一顿,借着为青鸾指出一盏美人灯的空档,悄然侧首,眼神状似随意地往身后熙攘的人群中瞥了一眼。
青鸾察觉到秦弈步伐的细微变化,并未四处张望,依旧神色如常地赏着灯,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秦弈身侧靠了靠,低声问道:“公子,怎么了?可是有麻烦?”
秦弈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嗤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没什么,遇到了两位‘老朋友’。二皇子还真是对我念念不忘,竟让范痴和沈空青亲自来做这盯梢的买卖。”
“范痴……沈空青?”青鸾柳眉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继续神色如常地朝前走去,“二皇子不是前几日还说要拉拢公子,如今公子奉旨前往龙虎山,他为何又派人尾随?”
“萧策的心思,谁能猜得准?”秦弈冷笑一声,信步闲庭地朝前走去,“不必理会,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今日我们是来赏灯的,莫要让他们坏了兴致。”
“公子,诗会是由靖安城商会联合全国各大商号一同组办的,为了扬名,此番可是下了血本。”青鸾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弈身后,歪着头看向他,“我听说若是诗作能夺得魁首,商会便会奉上万金作为润笔之资。公子难道不想去试一试?”
“万金?!”秦弈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瞳孔都放大了几分,“你确定?一万两黄金,那岂不是整整十万两白银?!”
“对呀。”青鸾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止魁首,据说今夜入选的佳作,但凡有富商看中,往往也能卖出千金的高价。文人墨客,趋之若鹜,今夜这鹦鹉洲上怕是要挤破头了。”
秦弈目光灼灼地望向湖中心灯火璀璨、宛若仙宫的鹦鹉洲,面上露出一抹大义凛然的微笑:“我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这些才子们相处,低调行事。可奈何……这奖励实在给得太多了!”
看着秦弈居然真的朝着湖中心的鹦鹉洲走去,青鸾微微一怔,难道公子真的还会作诗?
鹦鹉洲上,高台早已搭起。台上红绸铺地,数位白发苍苍、身着儒衫的大儒端坐其上。
台下摆满了长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无数自诩风流的才子正或凝眉苦思,或挥毫泼墨,场面蔚为壮观。
秦弈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虽经系统画皮,依旧清俊耐看,兼之他久经沙场,身上自有一股寻常书生难有的凌厉锐气。
他甫一走近,负责接待的商会人员便眼前一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可是要来参加诗会?”
秦弈负手而立,微微颔首:“不知贵会这诗会,要如何报名?”
商会人员殷勤地将他引到一张空置的长案前,指着桌上的文房四宝笑道:“规矩简单。公子只需即兴赋诗一首,题写于这宣纸之上,再留下名讳。待墨迹稍干,自有下人为您呈递给台上几位大儒品鉴。若能入得了几位老先生法眼,便可晋级下一轮。”
秦弈目光扫过会场四周,随处可见各大商号的旗幡与招牌,心中不禁轻笑。这商会当真是好算计,搞个诗会扬名,借着天下才子齐聚的名头吸引四方商贾,再打上几处广告,赚得盆满钵满,最后拿出一成利来犒劳魁首。这等手段,放在前世,那也是顶级的商业策划了。
他提起笔,看着铺在眼前的宣纸,一时间有些出神。若要他自己作诗,那自然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但若说背诗嘛……他秦某人还真是略知一二。
秦弈微微一笑,此地倒是与记忆中的一首千古绝唱颇为应景。
他不再犹豫,笔走龙蛇。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靖安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他将诗中原本的“汉阳”改作“靖安”,更是严丝合缝地对应了此处地名。搁下笔,他吹干墨迹,随手将诗稿递给一旁等候的商会人员。
那人双手接过诗稿,目光下意识地往纸上一扫,只是粗粗看了两句,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抬起头,重新审视了秦弈一眼,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言语太过苍白。最终,他朝秦弈深深一躬,“公子大才!请公子稍等片刻,小人这便去请会长亲自来迎!”
说完,他便如获至宝般捧着诗稿,转身匆匆往高台后方跑去。
秦弈看着他失态的反应,并不意外。这首《黄鹤楼》,在唐诗的璀璨星空中那也是排得上号的,被后世无数文人誉为“千古七律”的压卷之作。用它来对付一个靖安城的诗会,说是牛刀杀鸡都有些谦虚了。
这时,青鸾才从熙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手中举着两串裹着晶亮糖衣的冰糖葫芦。她一路小跑到秦弈身边,将其中一串递给秦弈,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喜:“公子,给,这家的糖葫芦熬糖火候正好,一点儿也不粘牙。”
秦弈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倒牙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忍不住呲了呲牙:“咦……真他娘的酸。”
青鸾眨了眨眼,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大地咬了一口,登时被酸得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却还是含含糊糊地笑道:“好吃……”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糖衣,一边四处张望,随即俏皮地看向秦弈,问道:“公子方才不是说去作诗了吗?诗呢?拿给青鸾看看,也好让我见识见识公子的文采。”
秦弈咽下口中半颗酸涩的山楂,抬手指了指方才商会人员消失的方向,“写得太好了,被人抢走拿去给他们会长过目了。”
青鸾先是一愣,随即扬起宜喜宜嗔的小脸,看着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公子,吹牛。”
话音未落,高台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轰然骚动,几位端坐的白发大儒竟同时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