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的电话,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并未在贝西克那座“无菌堡垒”内部荡开多久,便被严密的“信息过滤机制”和精准的日常程序迅速抚平。父亲继续着他咬牙切齿的晨跑,母亲继续着她战战兢兢的“健康餐”学习,阳台的生菜继续绿着,数据板上的指标继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正常”移动。生活,在一种被精密调控的、近乎恒定的节奏中,日复一日。贝西克对此事的处理干净利落——拉黑,解释(如果那算解释的话),然后继续下一项日程,仿佛那通充斥着愤怒与指责的电话,只是一段需要被清理的系统缓存。
然而,在堡垒之外,在那张被贝西克定义为“冗余”、“负向”的家族关系网中,这颗石子激起的,却远不止几圈涟漪。那更像是一块滚入干燥柴堆的烙铁,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好奇、猜疑、不满,以及某种“果然如此”的、带着酸涩快意的议论。
最初的火星,自然是从二姨那里迸出来的。那天被贝西克如此冷静、干脆地挂断电话并拉黑后,二姨对着忙音“喂”了好几声,确认不是信号问题而是对方真的挂断了之后,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紧接着,一股混合着被冒犯的暴怒、不敢置信的荒谬、以及一种“被我抓住了把柄”的隐秘兴奋,冲上了她的头顶。她握着手机,在自家客厅里转了两圈,胸脯剧烈起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终于喘匀了气,尖着嗓子对正在看电视的丈夫吼道,“你听见没?啊?你听见贝西克那小子跟我说什么了吗?!啊?!”
二姨夫从财经新闻上挪开视线,推了推老花镜,慢吞吞地问:“怎么了?又跟谁呛上了?”
“还能有谁!我那好外甥!贝西克!” 二姨的声音高了八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拍得啪啪响,“我好心好意打电话给我妹子,问问情况,你猜怎么着?电话被那小子抢过去了!跟我说什么……什么‘健康管理期’,要‘避免情绪干扰’!说我的关心是‘非必要甚至负向干扰’!让我‘理解配合’!呸!我理解他个屁!配合他个鬼!最后还把我电话给挂了!挂了!肯定还把我拉黑了!我打过去就是忙音!”
二姨夫皱起眉头:“这小子……这么不懂事?再怎么着,你也是长辈,怎么能直接挂电话?”
“何止是不懂事!” 二姨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简直是混账!狼心狗肺!我妹子跟他爸,肯定是被他关起来了!控制起来了!连跟家里人通个电话的自由都没有!你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无效社交’、‘冗余互动’!他把我们这些亲戚当什么了?垃圾吗?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亲情?!”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真相:“我就说嘛!好好的,非要把老两口接走,接到他那谁都不知道的地儿去!什么健康管理,我看就是幌子!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怕我们这些亲戚知道,坏了他的好事!”
二姨夫毕竟是个男人,想得多些,迟疑道:“不至于吧……贝西克那孩子,从小是有点独,不太合群,但也不像那种……那种大奸大恶的人啊。他爸身体是不好,他妈也总念叨血压高,说不定……真是为了他们好?”
“好?好个屁!” 二姨嗤之以鼻,“为了他们好,就是把人关起来,电话不让打,亲戚不让见,天天逼着吃草跑步?你这是坐牢还是享福?老头子那脾气,能受得了这个?我那妹子,最是心软没主见,还不被那小子拿捏得死死的?我看啊,他就是嫌我们这些穷亲戚麻烦,想甩开我们,自己清净!说不定,还惦记着老头老太那点棺材本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 二姨夫吓了一跳,忙摆手。
“我怎么乱说了?” 二姨眼睛一瞪,“不然你怎么解释?以前虽然走动不多,逢年过节还有个电话,有个走动。现在呢?音讯全无!我妹子以前隔三差五还跟我念叨念叨家长里短,现在呢?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好容易接一次,还被那小子截了胡!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得让大家评评理!”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起来。首先,她点开了那个没有贝西克一家、但几乎囊括了所有其他亲戚的家族微信群——“一家亲(没有西克)”。这个群名本身就充满了讽刺和排他性,是当年贝西克拒绝参与家族“投资”项目、逐渐疏远后,由某位亲戚“贴心”创建的,便于大家“畅所欲言”,不用担心被那个“不通人情”的高材生看见。
二姨深吸一口气,开始语音输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各位兄弟姐妹,叔叔婶婶,大家都听我说!出大事了!咱们家,要出白眼狼了!”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沉寂的群里,立刻像被滴了水的油锅,炸开了。
三姑第一个跳出来,发了个震惊的表情:“二姐?怎么了?出啥事了?谁?谁白眼狼?”
表哥(另一个,不是之前那个被边缘化的)也冒泡了:“二姨,慢慢说,别激动,怎么回事?”
大舅发了个疑惑的老年表情包。
其他几个平辈和小辈也纷纷发出问号,表示关注。
看到大家的反应,二姨更加来劲,她索性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语气沉痛又愤怒,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电话事件说了一遍。在她的描述里,贝西克不仅粗鲁地抢过电话,还用极其冰冷、傲慢、甚至带有侮辱性的语言,指责她的关心是“垃圾信息”、“情绪污染”,是“干扰他伟大健康计划的绊脚石”,最后更是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并恶毒地拉黑了她。而她的妹妹妹夫,则被她形容成“完全失去了联系”、“音讯全无”、“生死未卜”、“肯定是被那小子用某种手段控制起来了,连打电话的自由都没有”。
“你们说说!这还算是个人吗?!” 二姨的声音带着哭腔(至少听起来像),“那是他亲爹亲妈啊!他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还扯什么健康管理,科学养生!我看就是邪教!洗脑!我妹子他们老实巴交一辈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畜生!连亲戚的电话都敢挂,都敢拉黑,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这条长长的语音,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群里安静了几秒钟,仿佛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然后,议论如同沸水般涌起。
三姑:“我的天!真的假的?贝西克那孩子……平时看着是有点闷,不爱说话,没想到心这么狠?连二姐你的电话都敢挂?还拉黑?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把爹妈当实验品了?”
表哥:“二姨,您先别急。贝西克他……是不是有点偏执啊?我记得他以前就有点那个劲儿,认死理。但这也太过了吧?不让联系?这犯法了吧?”
大舅发了一段语音,声音迟缓但带着怒气:“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再怎么着,长辈的电话也不能挂!还拉黑?他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家教?他爹妈也不管管?”
另一个堂姐:“就是!二姨好歹是亲姨妈,关心一下怎么了?怎么就成干扰了?还‘负向干扰’,说得那么难听!我看他是心虚!指不定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们亲戚知道!”
一个年轻表弟发了条文字:“哇塞,这么刺激?贝西哥这是要搞家族决裂啊?是不是他那个什么‘木头思维’走火入魔了?我看他网上发的那些东西,就有点神神道道的。”
三姑立刻跟上:“对对对!什么‘木头思维’,听着就不是正经东西!我看他就是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脑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连爹妈亲戚都不认了!”
表哥:“唉,说起来,之前他不是还想搞什么‘家族健康计划’吗?把咱们都当数据一样分析,指手画脚。幸亏没听他的,不然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得被他关起来‘管理’?”
大舅妈也发语音了,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可不是嘛!当时他还说要给我们都定计划呢,又是减肥又是吃草的。得亏咱们没答应!你看,现在对他自己爹妈都这么狠!这要是换了咱们,还不得被他折腾死?”
话题迅速从贝西克挂二姨电话,蔓延到他之前的“家族健康干预计划”,又扩散到他搞的“木头思维”,再到他整个人“性格孤僻”、“目中无人”、“读书读傻了”、“被西方那套洗脑了”等等。仿佛之前因为贝西克“出息了”而涌起的那些微妙的羡慕、嫉妒、以及想“沾光”的心思,此刻全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滔滔不绝的指责、批判和幸灾乐祸。
二姨看着群里飞速刷过的消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看,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认为!大家都觉得贝西克有问题!她的愤怒得到了共鸣,她的猜测(在她看来已经是事实)得到了“证实”。她继续火上浇油,又发了几条语音,声音更加沉痛: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妹子和妹夫!你们是没听到,我妹子接电话时那声音,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利索,肯定是被吓坏了,或者被那小子威胁了!说不定现在连饭都吃不饱,觉也睡不好,天天被逼着干活、跑步!老头子那身体,能经得起这么折腾?我妹子那胆子,能受得了这种罪?我这心啊,揪着疼!可我们现在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电话也打不通!这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她成功地将话题焦点,从对贝西克个人的批判,转移到了对“被囚禁、被虐待”的妹妹妹夫的深切“担忧”和“同情”上。一时间,群里充满了“太可怜了”、“造孽啊”、“贝西克真是丧良心”、“得想办法救救他们”之类的言论。
当然,也有人提出相对理性的疑问。
一个比较远的堂叔发文字问:“二姐,你先别急。贝西克不让联系,会不会真是为了治疗方便?现在有些什么封闭式疗养,是不让外界打扰的。老头子身体是不好,说不定是医院的要求?”
但这条消息立刻被淹没了。
三姑反驳:“什么医院要求?哪家医院不让病人接家属电话?还拉黑?这分明是那小子自己做贼心虚!”
表哥也说:“堂叔,您是不了解贝西克。他那个人,控制欲强得很。以前就爱对我们指手画脚,好像就他懂,我们都是错的。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了,更了不得了,连自己爹妈都要完全控制。这不是治病,这是满足他自己的控制欲!”
二姨立刻附和:“没错!他就是控制狂!心理变态!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连自己爹妈都不放过!”
议论在发酵,猜测越来越离奇,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有人提议报警,说贝西克非法拘禁。有人建议联合起来,去贝西克公司找他,逼他交出父母。还有人出主意,说要想办法打听出贝西克父母的住处,直接上门“解救”。
当然,这些激烈的主张,大多停留在口头上。真说要报警、要上门,很多人又迟疑了。毕竟,贝西克现在“出息了”,有钱有地位,听说还认识不少人。万一报警没用,或者惹恼了他,以后真就一点情分都没了,说不定还会被报复。至于上门,连地址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但议论本身,已经足够伤人,也足够在家族内部形成一种强大的、无形的舆论压力。这种压力,如同浑浊的暗流,虽然暂时无法冲击到贝西克那座壁垒森严的“健康堡垒”,却无孔不入地,通过其他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
几天后,母亲在整理旧物时,鬼使神差地,再次拿出了那部被贝西克处理过的旧手机。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儿子说过,避免“无效信息”和“情绪干扰”。但一种莫名的、无法抑制的冲动驱使着她。她偷偷看了一眼在书房工作的儿子(门关着),又看了看在阳台上对着水培架发呆的丈夫,悄悄拿着手机,溜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心跳得厉害。她颤抖着手,开机,连上网络(公寓有Wi-Fi,但她的手机被贝西克设置了应用限制和时长管理,不过基本通讯功能还在)。微信图标上,果然堆满了未读消息的小红点,大部分来自那个“一家亲(没有西克)”的群。她犹豫再三,终于点开了。
未读消息像潮水般涌出,瞬间就刷了上百条。她笨拙地往上翻,心跳随着那些熟悉的头像和名字,以及那些充满情绪的文字和语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她看到了二姨最初那条控诉的语音转文字(她不敢点开听),看到了三姑、表哥、大舅、大舅妈……所有人的议论。那些字眼,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眼睛上,扎进她的心里:
“白眼狼”、“冷血”、“控制狂”、“心理变态”、“邪教洗脑”、“非法拘禁”、“虐待老人”、“丧良心”、“造孽”、“不是人”……
还有那些对她们夫妻处境“绘声绘色”的猜测和“同情”:
“肯定被关在小黑屋里!”
“天天吃不饱,被逼着干活!”
“老头子说不定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你妹子最可怜,肯定天天以泪洗面!”
“得救救他们!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母亲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几乎拿不住。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儿子没有关他们,没有虐待他们。他们住在干净的房子里,吃得虽然清淡但有营养,儿子每天监测他们的身体……虽然,方式让她难受,让她窒息,让她感到失去了一切自由和温暖……但,绝对没有亲戚们说得那么不堪!没有小黑屋,没有挨饿,没有殴打……
可是……可是……“控制”、“囚禁”、“失去联系”……这些词,又像冰冷的蛇,钻进她的脑海。某种意义上,他们难道不是吗?在这个宽敞明亮、设施先进的公寓里,他们难道不是被儿子用一套严密的规则“控制”着吗?他们难道不是与过去的一切、与所有的亲戚“失去联系”了吗?甚至连接到一个关心的电话,都被儿子判定为“干扰”而强行切断……
亲戚们的议论,虽然夸大,虽然充满了恶意的猜测,但某种程度上,难道不是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怀疑吗?儿子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他们好”吗?那种毫无温度、只有数据和规则的“好”,那种将他们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好”,真的是他们需要的吗?
“妈,您在卫生间超过十五分钟了。是身体不适吗?需要帮助吗?”
贝西克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母亲吓得浑身一激灵,手机差点掉进洗手池。她慌忙用袖子擦掉眼泪和屏幕上的水渍,手忙脚乱地关掉微信,甚至想直接关机,但手指颤抖,按了几次才成功。她深吸几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没事!我……我马上就好!”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惊慌、眼圈发红的脸,用力咬了咬嘴唇。不能让他看出来,绝对不能。她不知道儿子如果知道她偷看了那些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是更严厉的管控?还是更彻底的“信息隔离”?她不敢想。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贝西克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头看着什么。见她出来,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上停留了半秒,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说:“您的气色似乎有些疲倦。午餐后建议增加二十分钟的静坐冥想,有助于平复情绪波动。另外,卫生间使用时间过长,会影响其他家庭成员使用,且空气流通不畅。下次请注意时间效率。”
“嗯……知道了。” 母亲低下头,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匆匆走向客厅。手里那部已经关机的旧手机,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手心发疼,也烫得她心里发慌。那些恶毒的词汇,那些“同情”的猜测,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白眼狼”……亲戚们是这样看西克的吗?那她呢?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成了帮凶?或者,是更可悲的、被自己儿子操控的可怜虫?
她坐到沙发上,目光空洞。父亲正对着阳台外发呆,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所觉。贝西克已经回到了书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但这寂静,在母亲听来,却充满了无声的、从手机屏幕里蔓延出来的窃窃私语,充满了亲戚们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感到自己正坐在一座孤岛上,这座岛虽然物质充裕,秩序井然,却冰冷彻骨。而环绕着孤岛的,是汹涌的、充满恶意的黑色海水,和海水那边,无数指向她的、带着各种复杂意味的目光。
疏离,已经不仅仅是地理上的隔绝,也不仅仅是贝西克主动的信息屏蔽。它已经变成了一道深堑,一道由猜疑、流言、误解和根深蒂固的观念差异构筑的鸿沟,横亘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核心家庭”,和外面那个庞大、嘈杂、充满人情世故也充满是非的“延伸家庭”之间。
而这鸿沟,正在被那些隔着屏幕、看不见摸不着、却杀伤力巨大的“闲言碎语”,急速地拓宽、加深。母亲感到自己正站在鸿沟的边缘,脚下是儿子用数据和规则垒砌的、光滑冰冷的孤岛,而对岸,是再也回不去的、熟悉又陌生的喧嚣世界。她孤立无援,无所适从,只有那些刀子般的议论,从对岸不断飞来,扎得她遍体鳞伤,却无人看见,也无人诉说。
她偷偷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身边对一切似乎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愤怒和麻木中的丈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独和恐慌,将她彻底淹没。在这个被儿子精心设计的、看似“和谐”的小家庭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整个世界遗弃。而遗弃她的,不仅仅是儿子那套冰冷逻辑,还有来自血缘另一端的、那些她曾经以为的“亲人”的、毫不留情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