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赵如构画的大饼,楚王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紧,面色阴晴不定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利弊。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冲着赵如构摇了摇头道:“摄政王功高盖世,连辽族都能打退,称帝也就称帝吧。我赵氏坐拥江山两百年,也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天下,有德者得之。摄政王便是这有德之人。”
“???”
赵如构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这楚王竟如此的烂怂货!
随后,楚王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也准备好了一封劝进表,正准备递上去劝摄政王称帝呢。到时候摄政王要削藩也行,只要保住我的富贵就行。我这楚王做不做无所谓,给我留几亩田、几间铺子,让我安安生生做个富家翁,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才不跟你们胡乱折腾。我劝你们也放弃吧,趁着朝廷还没发现你们,赶紧隐姓埋名,找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过过普通人的日子,比什么不强?”
赵如构闻言彻底忍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壶茶碗叮当乱跳,声音因为太过愤怒而变了调道:“你混蛋!你身为赵氏子孙,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氏江山倾覆,还要主动劝进!你体内还有没有太祖皇帝的血!你简直猪狗不如!”
楚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太祖皇帝都离我两百年了,哪还有什么他的血啊。我现在只想过自己安安稳稳的小日子。不想再打打杀杀的搞这些东西了。”
赵如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道:“就算如此,那魏无忌登基之后也绝不会放过你!你可是前朝余孽,前朝亲王!他岂能容你!你不造反,迟早也会被他杀害!”
楚王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年轻”的笃定:“非也非也。我看那摄政王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看他平日里的作为,对百姓一诺千金,对官员公私分明。我只要安安稳稳不闹事,乖乖交出兵权、递上劝进表,他凭什么杀我?杀我一个老老实实的王爷,寒了天下人的心,他图什么?反观你们……”
楚王的目光从赵如构脸上扫到张天师脸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们忽悠了各路藩王,燕王、周王、秦王、齐王,赵王,魏王,韩王最后哪个有好下场?齐王更是命丧你手,死得不明不白。相比之下,我更相信魏无忌。至少人家说话算话,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赵如构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
他没想到自己的画大饼之术如此失效!自己的信誉难道低成这样了吗?
他气的猛地暴喝一声:“畜生!你简直对不起赵氏!我赵氏怎么会有你这种子孙!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楚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面上没有半分惧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你杀吧。你杀了我,我楚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护卫、长沙府上万驻军,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两个人就算武功再高,杀得出这王府,杀得出长沙城?而且就算我死了,起码我的家眷不至于死!魏无忌不会为难孤儿寡母。可我要是跟你们混,怕是全家都要遭殃。这么多藩王的例子在前,我可不当傻子。”
赵如构攥着拳头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口那股怒气翻涌上来,直冲脑门。他盯着楚王那张写满了“你能拿我怎样”的面孔,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断了,猛地一掌拍出去,暗金色的内劲裹着黑气正正拍在楚王胸口。
“那就如你所愿,去死吧!”
“砰!”
楚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连着太师椅朝后倒飞出去,撞在堂柱上又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塌下去一块,七窍渗出血丝,眼睛还瞪得溜圆,嘴角那丝嘲弄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已经没了气息。
一代楚王,卒!
南方仅有的三大藩王,又死一位!
赵如构收回手掌,喘了两口粗气,转过身来朝张天师一挥手,声音急促而暴躁:“走!赶紧走!楚王死了,这王府待不住了!”
张天师却站在原地没动,拢着袖子摇了摇头,慢悠悠地道:“咱们不必跑。”
“???”
赵如构闻言一愣,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来瞪着他:“楚王都死了,我们还不跑?等他那些护卫发现,咱们两个能杀出长沙城?”
“贫道自有妙计!”
张天师微微一笑,走到楚王的尸首旁边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颜色和质地与人的皮肤几乎一模一样,边缘还带着些微的绒毛和纹路。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东西捧出来,覆在楚王那张已经没了生气的脸上,用手指沿着五官的轮廓轻轻按压、抚平。片刻之后,他将那张东西从楚王脸上揭下来,拎在手里朝赵如构晃了晃——赫然是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五官眉眼、胡须纹路,与楚王生前的面孔分毫不差。
张天师将那张人皮面具递到赵如构面前,笑道:“楚王死了,你做楚王不就好了。”
赵如构愣愣地看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又抬头看了看张天师那张笃定的面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你这是……”
张天师道:“区区易容术,小把戏而已。我太平道传承数百年,这点东西还是拿得出手的。来,戴上试试。”
话罢他将那张人皮面具朝赵如构脸上一贴,用手指沿着下颌、颧骨、鼻梁、眉骨的轮廓细细按压了一遍。那面具贴在皮肤上竟如同活物一般自行收拢贴合,连毛孔和皱纹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看不出半点痕迹。
赵如构只觉得脸上一阵微凉,随即那凉意便散了,像是那层东西彻底融进了自己的皮肉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温热,与寻常无异。张天师从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给他,赵如构接过来一照,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
四十来岁,清瘦精干,颌下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不是楚王赵桢又是谁?
“这这这……真厉害啊!”
赵如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照越觉得神奇,忍不住伸手去揭脸皮边缘,可那面具贴得太紧了,指甲抠进去都找不到缝隙。张天师笑道:“别抠了。这面具贴上之后,得用特制的药水才能揭下来。现在脸已经好了,我再教你一门锻骨诀。以你大宗师后期的修为,很快就能练会。到时候可以强行改变骨骼,把身形弄得和楚王一模一样。这样,谁还能分得清谁是楚王?”
话罢,他将一卷写满了口诀和经络图的帛书递给赵如构,赵如构接过来看了两遍,照着上面所写的法子运转内劲,将那股暗金色的气劲灌入周身骨骼关节之间,一点一点地挤压、调整、归位。
他大宗师后期的修为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肩宽、腰围、腿长便肉眼可见地朝楚王生前的体态靠拢,原本比楚王高出的那半寸身高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肩膀也收窄了几分,连走路的步幅都跟着变了。
不一会,活脱脱的一个楚王复生!
赵如构在堂中来回走了两圈,对着铜镜上下打量着自己,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声线还没调过来,笑起来还是他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学楚王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说了句“本王知道了”,倒也有七八分像。
张天师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楚王的尸首上。那粉末落在皮肉上便滋滋作响,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片刻之间便将整具尸首化成一滩黄水,渗进地砖缝里去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张天师拿脚蹭了蹭地面,又倒了点清水冲了一遍,地上便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水渍。
“可以了!现在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楚王了!真正的楚王!天衣无缝!”张天师微微一笑道。
赵如构整了整衣冠,将楚王的衣服换上。他走到堂中站定,清了清嗓子,学着楚王的腔调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啊!”
话音刚落,堂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护卫和管事鱼贯而入!
他们看来一眼赵如构,而后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整齐:“参见殿下!殿下有何吩咐!”
赵如构负手站在堂中,目光从那些低头弯腰的护卫们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压平了,端着楚王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道:“方才那有个冒充齐王旧人的骗子,已经被本王识破打发了。传令下去,往后没有本王的帖子,谁也不许放闲杂人等进府。”
“是!”那些护卫和管事们应声退了出去,谁也没多看堂中那滩水渍一眼。
赵如构转过身来朝张天师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没人察觉!天师这手本事,可真是……啧啧。”
张天师拢着袖子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走到楚王方才坐的那张太师椅旁边,伸手在扶手上拍了拍:“坐吧,楚王殿下。从今往后,这长沙府上万驻军还有楚王强大的水师,可都听你调遣了。”
“哈哈哈哈!多亏了天师啊!天师真乃神人也!”赵如构闻言激动的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