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怨龙煞气！！
另一边，紫金山上，林深草密，暮色沉沉。
赵如构和张天师到达紫金山后，沿着罗盘指针的方向徒步朝主峰西侧攀去。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头顶的树冠交错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将天光挡了个严严实实，脚下的落叶积了不知多少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散发着一股腐殖质的潮气。
张天师走在前面，一手托着八卦罗盘，一手拨开挡路的藤蔓，那罗盘上的天池指针颤巍巍地抖动着，越往西走抖得越急，到后来几乎是在盘面上跳着打转。
“到了。”张天师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来，将罗盘搁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那青石周围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别的树到了冬天都秃了枝桠，唯独这一圈的树叶子绿得发黑，连地上的草都是墨绿色的。
张天师伸手在青石下面的泥土里探了探，抠出一把土来凑到鼻尖闻了闻，面色一变：“就是这儿。土里带着铁腥气，地脉龙气被压了几千年，渗到地表就是这个味儿。咱们从这挖下去，就能挖到龙脉！”
赵如构凑过来看了看那块青石，又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皱眉道：“这石头看着挺普通啊，确定是这？”
张天师没有答话，将罗盘收进袖中，朝赵如构道：“贫道不会弄错！现在咱俩一起动手，用内劲往下轰！一层一层破进去，直到见着龙穴为止！”
“好！”
赵如构二话不说，将暗金色的内劲灌入双掌，照着青石下面的泥土便是一掌拍下去。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泥土和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地面上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
张天师紧跟着一掌拍下去，“砰！”那坑又深了一截。
两人轮番出手，一掌接一掌地朝地底轰，泥土和岩层被打穿了便朝上翻涌，碎石块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越往下打，岩层越硬，颜色也从土黄变成了青灰，最后变成了黑黝黝的铁青色，可两人大宗师后期的内劲拍上去，那些岩层还是跟豆腐似的碎成了渣。
一路轰下去，约莫打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已经深入地底几十丈深。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头顶那个坑口已经缩成了一小片灰白的天空。赵如构正拍得起劲，忽然最后一掌下去，脚底下的岩层猛地一空，整块地皮塌了下去，两人猝不及防，连着碎石和泥土一起朝下坠落，“扑通扑通”摔进了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里。
那洞穴足有十几丈高，方圆几十丈宽，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从洞顶蔓延到洞底，汇聚在洞穴正中央一块凸起的圆形石台上。那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底下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台下面呼吸。
张天师从地上爬起来，拍掉道袍上的碎石，看到那座石台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颤抖：“龙穴！这就是龙穴！几千年了，怨龙煞就封在这石台底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事先备好的铜碗，又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将皮囊里的东西倒进铜碗里！
那是方才在校场上接的冤魂血，浓稠发黑，散发着刺鼻的腥气。张天师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吐进铜碗里，用食指搅匀了，蘸着血在石台四周画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符箓，然后盘膝坐在石台前面，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念的是一段极其古老的咒文，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铿锵声。那咒文落在洞穴里，石壁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一明一灭地闪烁，整座紫金山竟然从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山肚子里的什么东西翻了个身。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摇晃，头顶的碎石簌簌地朝下掉，赵如构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连忙扶住了洞壁。
张天师将咒文念到最急处，猛地将铜碗朝石台上一泼，那一碗冤魂血淋在石台表面，瞬间被蒸腾成一团浓稠的黑雾。紧接着，整座紫金山猛地一震，地动山摇，比方才的晃动剧烈了十倍不止。
“轰隆隆！”
“轰隆隆！”
那石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底下透出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那黑气翻翻滚滚地朝上涌，比七杀谷那次浓了何止几十倍，将整座洞穴填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呛人的铁腥味。
张天师被那股黑气压得身子朝后一仰，可脸上却笑得几乎咧到了耳根，嘶声喊道：“龙脉！龙脉被引动了！”
赵如构蹲在洞壁下面，拿袖子捂着口鼻，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道从石台底下涌出来的黑气。
那黑气在半空中翻卷了几息，忽然凝聚起来，居然化作一道几十丈长的龙形虚影，鳞甲宛然，须爪俱全，张着嘴在洞穴里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嗷呜！！！”
那龙吟声不高，可听在耳朵里却像是有人拿锤子朝心口上敲了一记，震得赵如构胸口发闷，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张天师仰头看着那条黑气凝成的龙影，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成型了！成型了！这就是怨龙煞气！只有被斩断的龙脉积攒了千年的愤怒才能成型！天底下，只有金陵此地有！这就是贫道带你费尽心思拿下金陵的原因！哈哈哈！吸收了它，没准都能成为陆地神仙！”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将太平道的引煞法门施展到极致，想要将那条龙形煞气引过来。可那条黑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非但没有朝张天师这边来，反而猛地转过头来，一双黑气凝成的龙眼死死盯住了他，然后一低头，带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鸣朝他直直地撞了过来。
“轰！”
张天师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躲，那龙形煞气已经撞到了他胸口。他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烈马顶了一记，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来溅了一墙，道袍前襟被煞气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窟窿。
“天师！”赵如构连忙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怨龙煞气能吸收么？”
张天师靠在洞壁上喘了好几口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面如金纸，声音沙哑而疲惫：“果然如此……这怨龙煞气脱胎于龙脉，虽被斩断，可骨子里还是天子气。它只认天下之主，普通人碰不得，碰了就被反噬。贫道方才一试，果然被它撞了回来。陛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赵如构，眼底翻涌着一层孤注一掷的光：“看来只有你来了。你是大昭皇帝，身上有天子气运，这怨龙煞气应该认你。”
赵如构闻言大喜，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好！朕乃九五之尊，天命所归，这怨龙煞气本来就是朕的！”
他大步走到石台前面，学着张天师方才的样子盘膝坐下，将暗金色的内劲灌入周身经脉，天子气运从泥丸宫中透出来，在头顶凝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条黑龙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果然没有再撞过来，而是缓缓地朝下降落，龙头凑到赵如构头顶的金色光晕上碰了碰，然后张开嘴，将一股浓稠的黑气朝他身上灌去。赵如构只觉得一股磅礴到极点的力量涌入体内，比七杀谷那次强了何止百倍，经脉里的内劲暴涨得几乎要将血管撑裂，丹田中那团煞气被这股新来的黑气一冲，居然被压制了下去。
“成了！有效！”赵如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道：“天师你看！它在往朕身上钻！朕要突破了！”
张天师靠在洞壁上，眼睛死死盯着赵如构和那条黑龙，眼中无比羡慕！
然而，那黑龙往赵如构体内灌了约莫几息的煞气，忽然顿住了。它抬起头来，那双黑气凝成的龙眼盯着赵如构头顶的金色光晕看了两息，眼底翻涌出一层肉眼可见的嫌弃和暴怒，猛地一甩龙尾，将方才灌进去的黑气又全部抽了出来，然后一低头，照着赵如构胸口狠狠撞了过去。
“砰！”
赵如构整个人被撞得从石台上飞出去，砸在洞壁上又弹下来，一口鲜血喷得满地都是，比张天师方才吐的还多。
“怎么回事！”赵如构趴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声音嘶哑而暴躁，道：“朕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为什么也吸收不了这怨龙煞气！”
张天师叹了口气，撑着洞壁站起身来，走到赵如构旁边蹲下，声音无奈而低沉：“看来……陛下太久不当皇帝了。从京城跑到泰山，从泰山跑到七杀谷，从七杀谷跑到山海关，又从山海关跑到金陵，这两年陛下一直在逃命、在躲藏、在冒充别人。身上那点天子气运早就散了大半。这怨龙煞气认的是真正的天下之主，陛下身上的天子气运不够浓，它看不上，自然把陛下也甩开了。”
赵如构趴在地上，攥着拳头砸了一下地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嫌弃了的暴怒和憋屈：“那怎么办！难道朕就白来了？”
张天师沉吟了片刻，将赵如构从地上扶起来坐好，语气沉了几分：“为今之计，只能咱俩联手。贫道用太平道的法门从旁压制这怨龙煞气，不让它乱撞。陛下用身上仅剩下的那点天子气运去跟它周旋，一点一点地降服它。这是最后一搏了，成不成，看天意。”
赵如构咬着牙点了点头：“好！试试！”
两人在洞穴里重新坐定，张天师双手结印，将灰白色的煞气凝成一道网，朝那条黑龙罩过去。黑龙被网住之后翻腾了两下，动作慢了几分。赵如构趁机将头顶那层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重新聚起来，小心翼翼地朝黑龙凑过去。
而就在这时候，紫金山脚下，马蹄声震地而来。
魏无忌的数万兵马已经进了金陵城，他入城的第一时间，当即下令全城搜捕赵如构。搜了半个时辰没搜到人！
可东西二厂的探子从投降的水师提督张顺口中得到一个消息！
赵如构和张天师天没亮就朝紫金山去了，说是要找什么龙脉。
魏无忌翻身上马，将圣人佩剑朝紫金山方向一指，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街：“全军听令！上紫金山！就是把整座紫金山翻过来，也要抓住赵如构！！”
“杀！”三千东西二厂兵马留下接收金陵，剩下东西二厂齐声应喝，马蹄踏着碎石朝紫金山方向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