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了也能追。他公司账上的钱去了哪儿,一笔一笔都能查出来,转到哪儿追到哪儿,转到谁名下就封谁名下。
你们要是知道他在哪儿还有别的账户、别的产业,现在就可以跟夏彦说,我们一块查。”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有个岁数大的工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秦局长,我信你。我干了二十多年工程,头一回碰上老板卷钱跑路的。你要是真能把钱追回来,我们大伙给你送锦旗。”
秦烈笑了一下。
“锦旗就不用了,把工资拿到手比什么都强。
大伙先散了吧,别堵门了,堵门解决不了问题,还让有些人看笑话。
有些黑心商人啊,巴不得你们闹,闹得越大他越有话说。
咱们按法律程序来,该抓人抓人,该追钱追钱,你们回家等消息,三五天之内,我让夏局长给你们一个准信。”
工人们三三两两散了,横幅也卷起来收了。
夏彦在旁边松了口气。
“秦局,还是你说话管用。”
“不是我说话管用,是道理得说明白。工人要的就是个准信,你光说‘正在办’不行,得告诉他们办到哪一步了、钱从哪儿出、什么时候有结果。以后这种事你多学着点。”
夏彦点头。
秦烈手机响了,狄让青打来的。
“秦局,王凤翔传唤到了。开始还挺横,说他人大代表还是政协委员什么的,问我们有没有手续。我把传唤证一亮,他消停了。现在正在往分局带。”
“他那个破产重整的申请材料,法院那边复印了没有?”
“复印了,何大军拿回来了。我看了一下,申请材料里列的债务清单,跟他实际欠的差了好几百万。
有几笔应付账款,对应的供应商我查了一下,都是他自己关联公司,钱从凤翔建设付出去,转一圈又回到他个人账户。
这哪是破产重整,这是转移资产。”
“行,把材料整理好,等他到了分局,先让他自己看,看完再问。他要是还嘴硬,直接拘。”
挂了电话,秦烈拍了拍夏彦的肩膀。
“夏局,这边你盯着,工人要是再来,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口径答复。我去分局审王凤翔。”
“局长您就放心吧。”
秦烈往车边走,方晓电话又进来了。
“秦局,省厅宣传处那边回话了,说材料收到了,他们跟省台核实了一下,省台承认通稿里关于素材来源的表述不够严谨,已经撤稿了。
宣传处那边说,既然省台自己撤了稿,他们就不发函来问了,让我们把材料备个案就行。”
“行,这事算过去了。你给周婉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省台撤稿了,她提供的素材咱们这边照用,立功情节的事不变。
让她别在网上乱说话,也别跟电视台再纠缠拉扯,有什么等案子结了再说。”
“好,我这就打。”
秦烈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分局方向开。
半路上陆国平的电话进来了。
“秦烈,王凤翔拘了?”
“是。”
“拘了之后,凤翔建设的账得封彻底,工人工资从挪用款里追回来优先发。
这个事你盯着,别让工人再闹。另外,王凤翔在开发区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不浅,他进去之后可能有人递话,你顶住。”
“顶得住。陆局,省台那边方主任已经收尾了,姜铁泉和赵丽娜都撂了,管彦霖的事,赖书记要亲自跟宣传部沟通。”
“我知道,方海涛跟我说了。你专心把鹏城这边办利索,省台的事让纪委去办,你别插手了。”
“是。”
挂了电话,秦烈把车停进分局院子。刚下车,狄让青从楼里迎出来。
“秦局,王凤翔在讯问室,还挺横,说要给他的律师打电话。”
“让他打。律师来了正好,有些话当着律师的面说,省得他回头不认。”
秦烈进了楼,没急着去讯问室,先拐到经侦办公室看了一眼扣押回来的账册。
何大军正带着两个人翻看账册,桌上摊了一堆凭证。
“秦局,王凤翔这个账做得挺花。凤翔建设给一个叫瑞丰达的公司付了八百多万工程款,但这个瑞丰达的法人是他外甥,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根本没施工资质。
钱到了瑞丰达账上,当天就转走了,转到一家投资公司,那家投资公司的股东是王凤翔的老婆。”
“把证据固定好,复印、拍照、做笔录,一样别落下。”
“是,秦局。”
秦烈这才往讯问室走。
推开门,王凤翔坐在椅子上,旁边坐着个穿西装的律师,正低头看手机。
王凤翔看见秦烈进来,把二郎腿放下来,脸上挤出个笑。
“呵呵,秦局长亲自审我?我这面子够大的。”
秦烈拉开椅子坐下,把破产重整申请材料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放。
“王凤翔,你上午交到法院的破产重整申请,我看了。
你列的债务清单里,欠工人工资三百多万,欠供应商货款一千多万,但你公司账上明明有钱,你挪走了。
挪到哪儿去了,你比我清楚。”
王凤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秦局长,公司经营困难,资金周转不开是常事,我那不叫挪用,叫调头寸……”
“调头寸调到外甥的空壳公司去了?调头寸调到老婆的投资公司去了?你这头寸调得挺有家庭观念啊。”
律师在旁边插了一句。
“秦局长,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
“有权,当然有权。不过王凤翔,我提醒你一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你要是现在把钱吐出来,把工人工资结了,量刑的时候检方会考虑。你要是继续硬扛,那咱们就按程序走,该拘拘,该诉诉。”
王凤翔嘴角抽了抽,看了律师一眼。
律师凑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王凤翔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
“秦局长,我……我能不能先出去,把工人工资的事安排一下?”
“出去?你现在是传唤阶段,传唤完了直接拘捕。工资的事,你让你公司财务配合我们,从追回的款里优先发。你人得留下。”
王凤翔一下子站起来。
“你凭什么拘我!”
“凭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挪用资金罪。传唤证你看过了,拘传证一会儿给你看。律师在这儿,程序上的事你问律师。”秦烈冷声说道。
王凤翔看向律师,律师翻了翻材料,低声跟王凤翔说道:
“王总,要不您就先忍忍,听他的……”
“我花高价雇你是让你劝降的?”王凤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把我王凤翔当什么?怂包还是缩头乌龟?告诉你,我绝不会屈服!”
“行了,别说那些废话,赶紧坐下。”秦烈说道。
王凤翔一屁股坐了回去,脸色发灰。
秦烈侧身叫狄让青。
“带他去办手续。办完送看守所。另外通知他老婆,公司账目封存,配合调查。”
狄让青应声进来,把王凤翔带了出去。
律师跟着往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烈一眼,见秦烈看他,吓得又赶紧把头转过去。
何大军从隔壁探进头来。
“秦局,王凤翔老婆那边要不要也传?”
“先不急,让她把账上的钱吐出来再说。你盯着点,她要是往外转钱,立刻冻结。”
“好嘞~”
秦烈出了讯问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方海涛打电话过来。
“秦烈,管彦霖刚才给赖书记打了电话,说想当面汇报工作。
赖书记让他明天上午来。
你那边要是方便,明天上午也过来一趟,赖书记可能要听你当面说鹏城这边的情况。”
“行,我明天一早过去。”
“王凤翔拘了?”
“拘了,送看守所了。”
“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秦烈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
他给夏彦发了条消息:王凤翔已拘,工人那边按上午说的口径答复,有事随时打电话。
夏彦秒回:收到,秦局威武。
秦烈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往办公室走。
刚坐下,方晓端了杯茶进来。
“秦局,周婉那边我打过电话了,她说知道了,谢谢您。她还说,等案子结了,她想请咱们局里办案的同志吃顿饭。”
“吃饭就算了,让她好好配合,以后写报道的时候多用点心,客观公正,别光盯着红包。”
方晓笑了。
“我保证提醒到位。”
方晓前脚刚走,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秦烈犹豫着接起来。
“秦局长吗?我是省广电局管彦霖。”
秦烈挑了下眉。
“管局长,什么事?”
“秦局长,明天上午我来跟赖书记汇报工作,听说你也过来。咱们能不能提前见一面?有些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当面跟你沟通沟通。”
秦烈笑了一声。
“管局长,明天赖书记那儿见吧。你有什么话,当着赖书记的面说,省得被有心人知道,再传话传叉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