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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果真是他

    除了林砚秋,还有谁能对漕运一事如此熟悉?

    虽然说这篇的观点和他之前写的有关于漕运的策论切入点不同,但是这种务实的风格,一看就是他。

    不管是提出了可能会存在的弊端,并且每一条弊端都提出了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这种人才,必须是我们工部的。

    这段时间,他已经想通了。

    放着这种人才不用,自己这把老骨头难道亲力亲为?

    这漕运一事,事关重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要是他每天亲力亲为,怕是漕运一事还没完成,他就要一命呜呼了。

    他就算再有能力,升的再快,还能把自己挤下去?

    放眼大景朝开国以来,可还没有40岁以下的一部尚书,等他真正成长起来,自己早就告老还乡咯。

    自己要是多提携照顾他,以后自己就算退了,起码在朝中还有自己人。

    他想了想,把这个念头先搁在一边,继续往下看。

    第三道策论写“农为天下之本,何以劝农”,答题者没有写农具改良那一套,写的是“农闲经济”。

    开篇一句“劝农不在春耕一日,而在三时九季”,然后提出了三条路子:

    官府办工坊让农户农闲时编席编筐、老农定期到各村讲解新农法、在同一块地里按季节轮换种植作物。

    思路新颖但切合实际,每一条都是从农户的日常生活出发。

    不过看到这里,钟文瀚摇了摇头,还是年轻啊。

    前两条还算可行,但是这第三条难度不小。

    这种植轮换作物,想的很好,但是实行起来难。

    每样作物对于土地要求都不同,每块土地的肥沃程度不一样,就算是强行种,但是这土地不够肥沃,种出来的农作物很可能就会失败。

    除非他有什么办法能改变土地的肥沃程度,不然都是空谈。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这年轻人嘛,就算他是寒门学子,但是和土地打交道的时间还是短了,有理解偏差也正常。

    策论是好的,瑕不掩瑜,整体来说,这还是一篇好文章。

    钟文瀚看完第三道策论之后,把三篇卷子并排放在桌面上,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卷尾写了一句评语:“三策皆切中事理,不拘旧格。”

    写完这几个字搁下笔,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三篇策论跟之前在朝堂上议过的那两篇策论,漕运和农具改良,在思路和视角上隐隐有着相通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想到这是弥封的卷子,考生名字是糊着的。

    他不能仅凭风格相似就断定是某个人,但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

    后续几天的审阅里,钟文瀚又把那份卷子翻出来看了两遍,跟其他房荐上来的优秀卷子反复比较。

    第三场的那首试帖诗他也看了,五言八韵,押韵工整,中间四联用了对仗,末尾颂了圣。

    “窗纳槐阴绿,檐收菖影斜”这两句写得干净清爽,读着舒服,不出错,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在试帖诗里排个中等偏上。

    钟文瀚呵呵一笑,看来这试帖诗,就算是诗狂来了,也很难写的出彩。

    毕竟这自己作诗,没有任何限制,自然可以大胆狂放,但是这试帖诗,条条框框多,能稳定发挥就很好了。

    不过策论的分量已经足够了。

    在一个科场里,能写好策论的考生通常比只写好试帖诗的考生更受考官认可,因为策论考的是见识,试帖诗考的是技法。

    林砚秋那三篇策论,每一篇都超过了大多数考生能达到的水平,而且三篇放在一起看,方向各异但逻辑贯通,说明他不是撞上了一个会写的题目,而是真有东西。

    会试的名次,是有一套完整规矩的。

    会试录取的所有人统称贡士,放榜时会排出完整名次,从第一名往下一直排到最后一名。

    第一名叫做会元,跟乡试的解元、殿试的状元一一对应。

    会试一共录取大约三百名贡士,具体人数每年会略有浮动,但大致保持在这个数。

    所有名次都会写在榜上,公开张贴在礼部衙门外。

    名次不只是个虚名,殿试虽然会重新排名,但会试前列的贡士在殿试读卷大臣那里会格外被看重,更容易被选入翰林院庶吉士。

    朝堂之上会元的名头分量极重,有时甚至比二甲进士还让人高看一眼。

    至于名次能不能改,会试的排名是主考官全权定下来的,只有一种情况能改:榜单呈到御前之后,皇帝觉得名次不合理,可以下令主考官重新斟酌调整。

    但这种情况极少发生,尤其是会元这种头名,除非出了大纰漏,皇帝一般不会插手。

    另外还有一个常识是所有考生都心知肚明的:只要成了贡士,殿试就绝对不会落榜,只排等次不刷人。

    会试才是科举真正的淘汰赛,熬过了这一关,就稳了。

    钟文瀚花了好几天时间把那些房荐上来的卷子反复看了好几遍,跟几位副主考一起商议了又商议,最终排定了所有贡士的名次。

    他把第一名的位置留给了那份他反复读了好几遍的卷子,三篇策论切中事理,四书文功底扎实,试帖诗中规中矩但不出错,综合起来就是头名的水平。

    他提笔在榜头写下了“会元”二字,然后往下依次填完其他名次。

    榜文全部填好之后,弥封官走进来,当着钟文瀚和几位副主考的面,把卷首的封口撕开了。

    浆糊封得很严实,撕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是一层封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掀开了。

    弥封官把折起来的纸页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后低声念了一句:“林砚秋,豫章省袁州府人,年二十一。”

    钟文瀚坐在主位上,听见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了。

    那三篇策论的风格太像了,整个考场里能在漕运和农事两个完全不搭界的题目上都写出务实方案的人,除了那个在朝堂上被永和帝点了名的年轻人,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张摊开的卷子往面前拢了拢,然后提笔在正式榜文上写下了会试头名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时候他想了想,在名字后面加了一个简单的批注:“三策皆切中事理,不拘旧格。”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回砚台上,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放榜之后得找个机会跟这位林解元见一面,有些工部的事他得当面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