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谢晓莲起来给杨夫人敬茶。
杨夫人坐在主位上，接了茶，喝了一口，放下。
“晓莲，你进了杨家的门，往后就是杨家的人。杨家不比侯府，规矩多，你慢慢学着。”
谢晓莲应了一声。
“府里的事，我这些年管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放不下手。”杨夫人继续道，“你先跟着我学，等学明白了，我再把事交给你。”
谢晓莲笑了笑，“娘，您教，我学。”
她嘴上应着，心里头清楚。
杨夫人这是要拿管家权拿捏她。
说什么“先跟着学”，其实就是不想把权交出来。
不过她不急。
她进门之前就说好了，府里人事调度她要有话语权。
杨夫人想拖，她就慢慢磨。
不过她也不是软柿子，有些事需要自己主动出击。
过了几日，谢晓莲开始插手府里的事。
她不跟杨夫人明着争，只是从底下人入手。
府里的婆子丫鬟们，她一个一个认过去，谁管什么、谁家里什么情况，她摸得清清楚楚。
逢年过节，她给婆子丫鬟们发些赏钱、赏些点心，底下人得了好处，自然念她的好。
杨夫人看在眼里，有些不痛快，可谢晓莲做得滴水不漏。
她给下人发赏钱，走的是府里的公账，账目记得清清楚楚。
杨夫人想挑刺，挑不出来。
杨定安那边，谢晓莲也拿捏着分寸。
她每日给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可话不多，态度不冷不热。
杨定安有时候想跟她亲近些，她就笑着应两句，转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杨定安摸不准她什么心思，反倒比从前客气了些。
可谢晓莲心里头清楚，这只是开头。
玉翠的事，杨夫人说是送走了。
可谢晓莲不信。
她让青荷在外头打听过，李家坳那个庄子如今还留着人看管，说是“收拾东西”，可收拾了这些日子了，东西还没收拾完？
她心里有数，玉翠八成被送去了别处，可具体送去了哪儿，她一时打听不出来。
她也不急。
只要玉翠不回来，她就不主动去翻这件事。
可要是哪天玉翠真回来了，她手里有保证书，有侯府撑腰，杨夫人别想糊弄她。
这天，谢晓莲回侯府给周氏请安。
乔晚棠也在，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些。”
“杨家规矩多，这些天忙着学，是累些。”谢晓莲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乔晚棠让青荷端了碟子点心来，推到她手边。
“府里的事，上手了？”
“上手了些。底下人还算听话。”
“杨夫人呢？”
谢晓莲笑了笑说，“她嘴上说让我跟着学，其实手里攥着权不放。我也不急，慢慢来。底下人跟我熟了，往后的事就好办了。”
乔晚棠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别跟她明着争，慢慢来。她攥着权不放，可底下人认了你，她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谢晓莲应了一声。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三嫂，我听底下人说，杨夫人最近老往城外跑，不知道去做什么。有一回我问她，她说去庙里上香。可杨夫人从前不怎么上香的，怎么忽然勤快起来了？”
乔晚棠放下茶盏。
“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好像是往西边。”
乔晚棠想了想。
西边是京郊，李家坳那个庄子在东边。
杨夫人往西边走，那就不是去李家坳。
“晓莲，你让人盯着些。别声张，悄悄盯着就行。”
谢晓莲应了。
她回了杨家，让小翠的爹帮着打听。
小翠的爹在街上摆摊修鞋，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过了几天，小翠来回话，说杨夫人往西边去了两回，回来的车上带了几个包袱，看着像是旧衣裳。
谢晓莲听完，没说话。
她心里头把这事记下了。
玉翠被送走了不假，可杨夫人还往西边跑，车里还带着旧衣裳。
这是什么意思？
给谁送的？
她没声张，把这事搁在心里。
日子照常过着。
谢晓莲在杨家站稳脚跟的同时，也时刻提防着杨夫人和杨定安。
杨定安这些天老实了不少，没再提玉翠的事。
可谢晓莲看得出来，他心里头有事，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
谢晓莲也不追问。
她知道，杨定安心里头还惦记着玉翠。
可只要玉翠不回来，日子就能过下去。
这天晚上，谢晓莲坐在屋里算铺子里的账。
杨定安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晓莲，我问你个事。”
谢晓莲放下账本。
“你说。”
“我娘说你让人盯着她，有没有这回事？”
谢晓莲看着他，笑了笑。
“我让人盯着娘？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
“没有。”谢晓莲说，“我这些天忙着铺子里的事，哪有工夫盯着娘？娘是长辈，我盯着她做什么？”
杨定安看着她，将信将疑。
谢晓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杨公子，你听谁说的？这话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这个做媳妇的不孝，盯着婆婆。你让我往后在杨家怎么做人？”
杨定安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问问。”
“问问可以。”谢晓莲笑了笑，“可你得问清楚了再来说。你听风就是雨，回头闹出误会来，伤的是咱们夫妻的情分。”
杨定安被她几句话堵回去了，闷着头坐了一会儿，走了。
谢晓莲看着他出了门，脸上的笑收了收。
杨夫人这是开始试探她了。
说她在背后盯着婆婆，这话传出去，她就落了不孝的名声。
她得留个心眼。
过了几日，谢晓莲回侯府，把这事跟乔晚棠说了。
乔晚棠听完，想了想。
“杨夫人这是坐不住了。你进门之后，底下人认了你，她觉出你不好拿捏，就想先下手。她说你盯着她，这话传出去，你在杨家就抬不起头。”
“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跟她翻脸。她要是再提这事，你就说‘娘多虑了，我这些天铺子里忙，顾不上旁的’。话软，可意思到了。”
谢晓莲点了点头。
“还有，”乔晚棠说，“你让人打听的事，换个法子打听。别用府里的人，用外头的。小翠的爹不是在街上摆摊吗？让他帮着听。杨夫人往西边跑的事，我得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谢晓莲应了。
她回了杨家，让小翠的爹帮着打听。
过了半个月，小翠来报，说杨夫人往西边去了三回，都是去一个叫白石镇的地方。
镇上有间小院子，住着个年轻女人，看着像是杨家的人送去养着的。
谢晓莲听完，攥了攥帕子。
玉翠不在东边庄子上，在西边白石镇。
杨夫人把她送去了那儿，隔三差五去看她。
谢晓莲坐在屋里，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
玉翠还活着。
杨夫人说“送走了，永不再回”，可玉翠就在京城西郊，二十里地。
她攥了攥拳头。
可她没声张。
她把手里的证据收好，等着看杨夫人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