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一家人进去之后,林国平刚转过身,车队就到了。几辆扎着红绸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头车的车门先打开,林政轩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转身从车里扶出裴一然。
林政轩把裴一然送进大厅,交给等在里面的伴娘们,自己转身快步走回门口,站到林国平和许婷身边。
裴老爷子到了,裴一泓和裴一平跟在后面,裴家的几个孩子跟在最后面。
林国平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握住裴老爷子的手,微微欠身,叫了声“裴老”,许婷也叫了一声“裴老”。裴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
林国平亲自引着裴老爷子往里走,穿过大厅,走到主桌前,拉开椅子,扶着裴老爷子坐下。
林国平对裴老爷子说了一句“您先坐,我去门口迎迎”,裴老爷子点了点头,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林国平回到门口。老政委、陈老、聂政委,还有几位老爷子一起来了。
几位老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步走来,门口迎宾的宾客们自觉让出了通道,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数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说话声。
林国平迎上去:“老政委,陈老,聂政委,各位老首长,里面请。”
他引着几位老人往主桌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他们的步伐。许婷跟在后面,替几位老人引路,拉开椅子,倒上茶水,安排好服务员专程服务这一桌。
主桌坐满了。老政委、陈老、聂政委、裴老爷子,还有几位林国平的老首长,加上林国平,一桌坐得满满当当。
老政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侧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林国平。
“国平,听说你们南方省这个月搞了一个人才引进的政策?”
林国平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转向老政委:“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话我们反复琢磨过。南方省目前最缺的是理工科人才,尤其是懂得前沿技术、有研发经验的高层次人才。所以我们出台了一个政策,从住房、医疗、子女入学等方面给引进的人才提供保障,希望能吸引一批人来。从目前看,有些效果,但不太明显。愿意来的,大多数还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有经验的技术骨干还在观望。”
老政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外部的人才对内地还有顾虑,这是正常的。开放才没几年,人家不了解你,不敢轻易来。但这个方向没有错,要坚持做下去。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你做出样子来,让人家看到南方省的发展前景,看到你们对人才的诚意,慢慢就有人来了。”
林国平点了点头,应道:“您说的是。这个政策我们会持续做下去,不会因为短期效果不明显就半途而废。另外,我们在招商引资的时候,也在尝试跟企业沟通,希望他们能把研发部门也迁过来,或者在南方省设立研发分部。低端代工不是长久之计,将来真正能支撑经济发展的,还是技术。这几年从沿海开放城市的发展历程来看,单纯靠廉价劳动力和土地吸引外资的模式已经暴露出不少问题。我们不能走人家已经走过了还走不通的老路。”
陈老放下茶杯,看着林国平:“你这个想法是对的。代工做得再好也是代工,技术是别人的,标准是别人的,利润的大头也是别人的。南方省要想在下一轮发展中抢得先机,必须在技术研发上提前布局。你要把这篇文章做好,做好了,功莫大焉。”
仪式简单而隆重,没有繁琐的环节,没有冗长的致辞。证婚人念了证婚词,新人交换了戒指,向双方父母鞠躬,向全场来宾鞠躬。
随后宴席开始了。服务员们鱼贯而入,冷盘、热菜、汤、点心,一道道端上来。
老政委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林国平:“国平,中央有计划把国资委的监管模式逐步扩展到其他省份。南方省刚搞完清查,你有什么建议?”
林国平放下手里的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政委,我的建议是,清查的力度要把握好。像我们南方省,清查期间我和赵鹏省长跑了半个多月,一南一北,挨个市开座谈会,才把投资商的人心稳住。这还是我一直盯着、省里统一调度的情况下。其他省份如果也要搞清查,难免会有干部层层加码。有人为了表功,有人为了政治斗争,上面发个文件要求自查,到下面就变成全面停工、人人过关。到了那一步,就不是清查了,是国企改革工作的全面停滞。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建议,其他省份暂时不搞清查,或者清查仅限于那些已经完成改制的省属大型企业。市属的、县属的,暂时不动。先把面上的问题摸清楚,把典型案例办扎实,让下面的人看到中央的态度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宁可慢一点,不能乱一步。”
老政委听完,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的建议不错。慢一点,不能乱一步,这个分寸要把握好。”
正说着,林政轩和裴一然过来敬酒了。
林政轩先敬老政委,双手举杯,说了一句“老政委,感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裴一然站在他旁边,微微欠身,也叫了一声“老政委”。
老政委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了一句“好,好,祝你们白头偕老”。陈老、聂政委和几位老爷子也一一接了他们的敬酒,说的话大同小异。
主桌敬完,林政轩和裴一然又去旁边的桌敬酒。
随后又坐了一会儿,老政委率先站起来,林国平连忙起身,跟着送到门口。陈老、聂政委和几位老爷子也一起起身告辞。林国平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车子一辆一辆驶出宾馆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