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宛县,参商军营盘旧址。
「人没抓到?」
听完面瘫脸偏将的汇报後,黄狮狮泛着杂白的眉头,顿时不由得皱了起来。
「参商军的明字营都被冲散了,她身边最多也就剩下百来名溃兵,凭什麽冲破包围西逃?」
「回黄帅,那女将没有往西走……」
面对黄狮狮的质问,面瘫脸偏将苦笑了一声,随即神情有些无奈地道:
「往西边丛山隘去的路,已经按您的要求提前封死了,但她似是猜到了有埋伏,被杀散之後没有西逃,而是就地收拢溃兵,转道北上。
再加上她还修习了卫家的【辉萤】秘术,能够日下隐迹、月下遁形,直接把那百多溃兵的行迹尽数藏了起来,属下实在是追之不及……」
「追不上就算了。」
摆手示意无妨後,黄狮狮咳嗽了两声後道:
「这女将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手头只有百来名溃兵,闹不出什麽动静来……北边情况怎麽样了?王让动身了没有?」
「这个……还不清楚……」面瘫脸偏将低下头,满眼为难地道:
「那人的情况您也知道,他方圆二十里之内,简直就跟大山里的雪窟窿似的,散过去的斥候一靠近就被抓,消息根本就传不回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麽?」
黄狮狮闻言眉头再皱,神情微带不满地道:
「如果斥候靠近他就回不来,那回不来的斥候本身就是消息!一旦广茂的斥候没有归队,你就该知道他动身南下了!」
「黄帅,这次他手里可带着五百参商军。」
面瘫脸偏将无奈道:
「那五百参商军里,哪怕只有两百五十名晦字营,那也是整整两百五十道【辉荧】秘术,足以遮掩上千人的行迹了。
而那王让本就是个极擅分兵的,如果他再来一次分兵南下的话,就算队伍从身边过去,咱们的斥候也未必发现得了啊。」
「……」
确实……光靠斥候是否回报,好像也不够准确……
听完面瘫脸偏将的解释,黄狮狮不由得闭了闭眼,随即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了一声。原以为自己家学渊源,不仅身兼【帐中帅】、【麾下卒】、【五兵坼】三门兵仙六秘,麾下更有【赤身军】、【四声卫】两支劲旅,合该纵横沙场难逢一败,结果……
【见天地】和【见众生】又是个什麽鬼东西?
秘术一开直接洞见百里,此外还能靠恶意分辨敌我;二百人分成八十路进军,而且还能听到我在怎麽指挥,眼下再加了个全军隐身……老祖宗复活他也不知道咋赢啊!
至今仍不知道【见天地】和【见众生】的「真面目」,误以为王让胜在机制的牢黄,忍不住在心底长吁短叹了一会儿,随即叹声道:
「你说得对,算上那五百参商军的话,斥候确实已经没什麽用了……传令下去,今夜撤出宛县,直接回羊白!」
「黄帅?」
没明白黄狮狮的打算,面瘫脸偏将惊道: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而且宛县地处洛北洛南之间,刚好能够控扼水道……」
「无论宛县的位置多重要,守不住就是守不住。」
打断了面瘫脸偏将的话,黄狮狮面无表情地道:
「参商军虽然大败一场,但卫麒算是个有本事的,硬是把主力撤了出去,而且还把防线设在了丛山隘,就算咱们占着宛县,也几乎不可能继续西进了。
而王让随时有可能南下,宛县又不比羊白,除开这处营地外几乎无险可守,不管留下多少士卒,都会被王让吃干抹净,不如趁早回羊白。」「可楼主的大计怎麽办?」
面瘫脸偏将攥了攥拳头,满眼不甘心地道:
「您不是已经知道那王让的谋划了麽?如果把宛县让出来的话,就算咱们重新卡住羊白的运河,大乾朝廷也能走陆路输运漕粮!
眼下大乾的水师,已经从洛南的千乘闸关开拨北上,要是真让那王让把事情做成了,咱们这大半年的艰辛,岂不是全成了无用功?」
「……」
不然呢?
回想老楼主在密信中做出的指示,黄狮狮瞥了面瘫脸偏将一眼,眸子里带上了深深的无奈。
在王让来洛北之前,老楼主便已经先一步打起了退堂鼓,打算放弃之前的计划,将自己费尽心力才打下来的运河,重新让出去还给大乾。
除此之外,她甚至还在密信之中叮嘱自己,如果王让打得十分吃力,无法如期攻破羊白的话,自己必须主动配合,甚至放水故意输给王让。
她倒是真看得起我……
微微摇了摇头,把这些事情统统甩出脑海後,黄狮狮怜悯地看了眼面瘫脸偏将,没有直接和他解释其中的关窍,而是幽幽地道:
「听命令吧。」「……」
面瘫脸偏将与黄狮狮「搭伴」多年,从他这一声之中,听出了极复杂的情绪,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颤声道:
「难道……难道楼主已经打算……」
「有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再往外说了。」
似是有些无法面对他的目光,黄狮狮侧过脸挪开了视线,随即轻声吩咐道:
「等回羊白之後,你和其它六名铜漏,各自带着骨干先行撤离……趁着大乾新败,无暇管控水道,你们直接取船,走水路下沧州,去南边投奔少楼主。」
「黄帅?你……」
「你先听我说。」
抬起手压了压,示意面瘫脸偏将不要急,黄狮狮压低声音道:
「依照老楼主的意思,这次咱们在洛北起事,险些彻底断绝神京漕粮,已然把大乾刺激狠了,如果只是小败一场,元气未伤的话,大乾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未来数年之内,陇、洛、沧三州都将迎来清剿,而现在还不是能明火执仗,和大乾死斗的时候,所以咱们此次『洛北事败』,必定要狠狠地大败一场,输到足以令大乾安心的程度。」
「?!!!」隐约间明白了黄狮狮的意思,面瘫脸偏将的眼眸猛然瞪大。
「黄帅?难道你打算……打算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