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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襄江戒严孤垒擎天

    旭日东升,破晓扶桑。

    本该是天光普照、江清岸阔的清晨,今日的汉江两岸,却被一片沉沉血色、漫天煞气死死笼罩。

    江南襄阳,城头死寂。

    江北樊城,烈火焚天。

    一夜之前,两城相望、浮桥相连,唇齿相依、互为屏障,旌旗相望、鼓角相闻,尚可共拒胡尘、死守荆襄。

    一夜之后,浮桥断裂、樊城倾覆、壁垒崩碎、忠骨成堆,滔滔汉江,硬生生隔出两重天地、两样生死。

    北岸樊城,残垣烈火不熄,黑烟滚滚直冲霄汉。元军铁骑纵横街巷、逐巷清剿、屠尽余众,铁蹄踏碎焦土,刀锋斩绝余生。昔日繁华城郭、铁血坚垒,已然化作人间炼狱、血色废墟。无数断肢残骨散落阡陌,凝血浸透大地,江风一卷,漫天血腥扑面而来,数十里不散、百里可闻。

    南岸襄阳,全城寂然、风声肃杀。

    整座大城自江岸至街巷、自城楼至民巷,无一人语、无一声喧,唯有满城沉郁、满城悲恸、满城绝境寒凉。

    襄阳主楼,镇荆堂。

    荆襄制置使吕文德一身素色戎袍,白发散乱肩头,一夜苍老十年,面色枯槁如霜、眼底血丝密布、泪痕未干。他彻夜凭栏守望樊城,从子夜血战看到破晓城破,从灯火死守看到烈火沉沦,眼睁睁看着麾下三千精锐、数千义士尽数殉国,眼睁睁看着屏障崩塌、唇齿尽失,却只能隔江遥望、无力驰援、束手悲歌。

    堂上文武僚属、诸部将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惨白、周身肃然。

    满朝文武,无人开口、无人抬首。

    人人皆知——樊城破,襄阳危。

    樊城陷,则荆襄门户大开,北国百万铁骑再无阻碍,可直逼襄阳孤城,四面合围、重重困死。

    堂外,江岸守军层层列阵、弓上弦、刀出鞘,旌旗垂落、幡旗半偃,全军素肃、战意沉凝。所有探马赤骑尽数撒出,沿江布防、遍查渡口,寸寸锁江、步步戒严,整座襄阳已然进入最高战备、死战格局。

    就在满城沉郁、举国悲怆之际!

    汉江下游江面,一道孤舟破浪疾驰,冲破满江硝烟、劈开晨雾血风,如一道残血孤影,直直冲向襄阳南渡码头!

    舟船残破、船板染血、桅断帆破,船体带着一路厮杀的弹痕、箭孔、刀疤,摇摇欲坠、堪堪不沉。

    舟头之上,一道血色卓立身影,震撼全城目光!

    那人披甲破碎、征衣烂尽,浑身血垢、满身创痕,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傲骨不曾弯折分毫。右肩深插一支漆黑羽箭,箭镞入骨、箭羽飘摇,暗红血水顺着臂膀不断流淌,浸透半身甲衣;后背刀伤崩裂,血痕横贯脊背,触目惊心;左臂僵直垂落、废弛无力,整条手臂布满结痂裂创、瘀血青紫。

    一柄缺口残剑,死死攥在唯一完好的右手中,剑刃滴血、杀气未敛、忠魂不息。

    正是浴血突围、满身带伤、身负樊城三千忠魂血誓的——张世杰!

    “是张将军!!”

    江岸值守斥候骤然嘶声惊呼,声音颤抖、满含震恸。

    全镇荆襄将士,闻声齐齐抬头,目光死死锁定那叶孤舟、那道残躯。

    舟船猛地撞滩靠岸,船身剧烈颠簸摇晃。

    张世杰不等舟船停稳,不顾肩骨箭镞穿骨、后背裂痛彻髓,强忍浑身骨骼错位、皮肉撕裂的极致剧痛,单脚猛地踏出船板,重重踏在襄阳江岸故土之上!

    “噗——”

    重伤身躯落地不稳,气血骤然翻涌,他高大身躯剧烈一晃,双膝几欲跪地,一口猩红热血再度喷涌而出,洒落江岸青石。

    他咬牙死死憋住眩晕,五指扣紧残剑,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不曾屈膝、不曾倒伏、不曾示弱半分。

    满身血雨、一身残伤,自炼狱归来、自死地生还。

    江岸所有守军士卒、将校斥候,目睹此状,人人眼眶骤红、鼻头酸涩,无人不悲、无人不震。

    一夜之前,张世杰亲守樊城绝境,身先士卒、昼夜死战,以血肉筑墙、以残躯挡军。

    一夜之后,诸军尽殉、樊城尽毁,唯他一身残血、一剑孤魂,艰难归襄。

    “开城门!迎将军归城!”

    城头守将嘶哑怒吼,声音哽咽震颤。

    厚重的襄阳南城门,在沉寂许久之后,缓缓向内开启。城门轧轧巨响,打破满城死寂,声声沉重、声声悲壮。

    张世杰一步一沉、步步踏血,沿着青石长街,缓缓步入襄阳大城。

    沿途街巷,百姓临街伫立、默然相望。

    老叟垂泪、妇孺掩面、青壮攥拳,满城百姓无人喧哗、无人哭喊,唯有满眼悲戚、满心敬重。他们皆知樊城血战惨烈、皆知樊城忠魂殉国,皆知眼前这满身是伤、血染全身的将军,是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拼出来的唯一活口,是替万千亡魂活着回来的孤臣。

    一步一忠骨,一步一山河。

    他走过长街,脚下青石点点滴血,身后一路猩红,触目惊心、震撼人心。

    镇荆堂外,吕文德亲自出堂相迎。

    一代守土老帅,须发尽白、步履沉缓,望着迎面走来的血色孤臣,望着那满身创口、满身疲惫、满身悲壮,浑浊老眼瞬间热泪崩落,声音沙哑破碎、字字颤抖:

    “世杰……樊城……樊城如何?!”

    一句话问出口,满堂文武齐齐屏息,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张世杰,心中早有答案,却依旧心存最后一丝虚妄、最后一丝侥幸。

    张世杰止步伫立,抬眸望向老帅,猩红眼底翻涌无尽悲恸、无尽苍凉、无尽铁血刚烈。

    他缓缓抬手,松开紧握整夜的残剑,剑刃垂地、血珠滴落,声声清脆,如碎玉坠心。

    喉间滚动沉郁血气,声如裂石、字字泣血、句句惊雷,响彻整座镇荆堂、传遍整条长街:

    “回大帅。”

    “樊城……没了。”

    短短四字,如惊雷落地、如山河崩塌!

    满堂文武身躯齐齐一晃,无数人踉跄后退、面色死灰、心神俱裂。

    樊城没了。

    这四字,便意味着荆襄屏障尽失、北疆门户洞开,襄阳彻底孤立无援、彻底身陷重围,大宋南疆千里河山,自此暴露在蒙古铁骑刀锋之下!

    吕文德身躯剧烈震颤,双手死死攥紧,指节青白凸起、骨节咯吱作响,白发迎风颤抖,声音哽咽难续:

    “三千将士……数千义士……尽数……尽数殉国了吗?”

    张世杰垂眸,眼底血泪纵横,字字沉重、句句千钧:

    “通宵血战、四夜不眠。”

    “将士无一人降、士卒无一人逃、百姓无一人屈膝。”

    “炮碎城垣、桥断援绝、绝境无生。”

    “三千正规精兵,尽数殉城。”

    “数千驰援民壮,尽数殉土。”

    “二十余突围残兵,尽数断后殉国。”

    “樊城上下,无人苟活、无人偷生!”

    一语落毕,满城寂然、天地无声。

    唯有江风呜咽、烽烟悲泣,回荡在襄阳长空。

    满堂文臣武将,无人不垂泪、无人不震恸。一夜血战,满城忠骨,尽数埋于江北焦土,何其壮哉、何其悲哉!

    吕文德老泪纵横、心口剧痛,踉跄半步扶住廊柱,嗓音嘶哑破碎,满是愧疚、满是痛惜:

    “是老夫之过……是老夫守土不力、救援无策……”

    “眼睁睁看着三千儿郎葬身火海、血染沙场……”

    “老夫愧对忠魂、愧对百姓、愧对社稷!”

    “大帅无罪!”

    张世杰骤然抬眸,声震满堂、铿锵震耳,字字铮铮、句句凛然:

    “非大帅之过!非襄樊之弱!”

    “元军倾尽精锐、水陆合围、断我援路、毁我浮桥!”

    “回回巨炮旷世杀伐、摧城破垒、无坚不摧!”

    “非将士不勇、非守御不力,乃是大势倾颓、胡势滔天!”

    “樊城将士,虽败犹荣!虽亡犹烈!”

    “三千忠魂,殉的不是一城一地!殉的是大宋河山、汉家气节!”

    他挺胸而立,满身血残、傲骨不屈,当着满堂文武,厉声疾呼、振聋发聩:

    “樊城虽破,军心未垮!”

    “壁垒虽倾,气节未亡!”

    “忠魂虽逝,我辈尚存!”

    “樊城没了,还有襄阳!”

    “将士尽殉,还有我张世杰!还有满城军民!”

    “只要襄阳一日不破,荆襄一日不失,大宋南疆便一日不倒!汉家山河便一日不灭!”

    慷慨激昂、铁血铮铮,瞬间震醒满堂沉郁、一扫满城悲戚!

    一众垂泪将官,瞬间抬首、目光灼灼、战意重燃!

    吕文德浑身一震,浑浊眼底再度亮起铁血微光,悲痛褪去、沉凝归来,老帅身姿再度挺拔,沉声开口,字字如铁、落地军令:

    “传我帅令!全城戒严!!”

    “第一令!沿江所有渡口、大小码头,尽数封死!寸板不许过江!严防元军水师偷渡、偷袭穿插!”

    “第二令!东西南北四城门,尽数落锁封固!千斤闸全数落下!砖石堵死偏门暗道!全城只留战备通道,无令寸步不出!”

    “第三令!全城青壮、市井丁男、商铺壮役、街巷义民,即刻尽数征调入伍!分编队伍、配发刀械、轮守城墙、协防隘口!军民一体、共守孤城!”

    “第四令!各营将士即刻归位!弓弩列垛、滚木就位、擂石堆垒、火油备足!昼夜轮守、人不离垛、甲不离身!通宵戒备、片刻不松!”

    “第五令!探马赤骑尽数四出!昼夜侦查北岸敌情、军械动向、兵马排布!但凡元军一举一动,即刻飞报、片刻不延!”

    五道铁血军令,层层落地、雷霆响彻、传遍整座襄阳!

    传令兵持旗疾奔、飞马传命,马蹄踏遍长街、号令响彻四方!

    顷刻间,整座襄阳从悲恸沉郁,瞬间转入铁血肃杀!

    街巷奔走、人声肃整、甲叶铿锵、马蹄轰鸣。

    百姓不慌不乱、各司其位,青壮执戈、老者后勤、妇孺备粮,全城一心、众志成城。

    镇荆堂前,风声愈发凛冽、杀气愈发浓稠。

    吕文德转头看向满身重创、肩插利箭、血染满身的张世杰,眼底满是疼惜、满是倚重,沉声问道:

    “世杰,你身负重伤、九死一生归来,身心俱疲、创痛彻骨,且先入城疗伤休养。襄阳防务,老夫与众将暂且扛住,待你伤愈再做调度。”

    张世杰闻言,断然摇头,目光凛冽如锋、战意灼灼如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血染身躯铮铮不动,沉声请命、字字铿锵:

    “末将不需休养!无需疗伤!”

    “樊城忠骨未寒、血仇未报,末将一日不敢歇、一刻不敢松!”

    “恳请大帅授我守城之责、付我御敌之权!”

    “末将愿带伤镇守襄阳正北江防最险隘口!直面樊城废墟、直面元军主力锋刃!”

    “愿以残躯血肉,再筑襄阳防线!再挡北国百万铁骑!”

    “樊城我守丢了,襄阳!我必死死守住!至死不退!!”

    一语落地,铁血滚烫、震彻人心!

    满堂文武无不动容、满心敬畏。

    一身重创、九死余生,不求安歇、不求疗伤,只求再战、只求死守、只求赎罪报国、死守河山!

    吕文德望着膝下忠将,眼底热泪再起、敬意丛生,重重颔首,声如磐石、沉如山河:

    “好!!”

    “老夫便将襄阳正北江防、沿江最险隘口、全城第一道防线,尽数交付你手!”

    “世杰!老夫信你!满城军民信你!”

    “你残躯再战,我全城为你后盾!”

    “你以身守城,我全城与你共存亡!”

    “末将领命!!”

    张世杰重重叩首,血染铠甲砸地有声,声声铿锵、字字忠烈。

    他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战意依旧滔天。

    肩间箭镞凛然、脊背血色淋漓、满身伤痕累累,却如一尊浴血战神、孤城砥柱,屹立襄阳城头、屹立南疆大地。

    辰时已过,日升中天。

    江北,樊城烈火未熄、杀气滔天,元军整军列阵、修缮器械、调集水师、排布炮阵,磨刀霍霍、直指襄阳。

    江南,襄阳全城戒严、厉兵秣马、军民同心、壁垒森严,孤城擎天、静待血战、死战待敌。

    一河之隔,一边是焦土废墟、忠骨累累;

    一边是铁血孤城、众志成城。

    樊城沉沦,血债未偿。

    襄阳死守,大战将临。

    残躯立危垒,铁血护江疆。

    一城扛天下,孤骨镇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