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训完话,新兵们激动的在食堂里都没有吃多少东西,哪怕吃饭的时候不让说话,这眼神也是一个个的晃过去。
吃完饭就结伴跑了出去。
炊事班长看着筐子里剩下的十几个杂粮馒头,疑惑的皱着眉头,拿起筐子来晃了晃。
“这帮小崽子怎么减食量了?往常一点都剩不下的啊?”
“炊事班长!今晚加一个锅灶!准备一桌。”许灿进来喊着:“司务长明天去买猪,你们跟着做一锅杀猪菜,多熬点汤,给新兵准备毕业!”
“这么快?”
炊事班长都没反应过来。
“几个月了,还快?你舍不得这些小子们吧?还有剩下的馒头,给我一个。”
许灿伸手从筐子里拿了一个杂粮面的馒头,直接塞进嘴里嚼着,他也没好好吃饭。
尽跟梁三喜他们聊天了。
老战友聚在一起,要不是纪律不允许。
今晚怎么样都得喝上一杯。
可是梁三喜这个人从来不掉链子,当连长的时候是这样,当营长了还是这样,以身作则,出任务的时候坚决不喝酒。
他自己不喝,别人就更不能喝了。
许灿嚼着馒头,从旁边用筷子捞了一根咸菜夹在馒头里用力的嚼着。
炊事班长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后面的大锅上煮着一锅开水,现在刚好利用灶台里面的炉火,再炒一桌子饭菜。
“三连长,弄点什么菜啊?”
炊事班长头也不回的问道,整个新兵营,最会吃的,也是最不计较吃喝的就是许灿。
只不过平时还是会搞点好的,给食堂加菜。
就连炊事班长都从许灿这里学了几手。
“土豆切丝,不是还有剩下的小青菜,加点油渣子炒一炒,馒头这时候赶不上了,直接上米饭吧,不想就弄个面疙瘩汤,放凉一点!”
“行行行,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分量大一些,给值班的战士吃的,十来个人,你自己预备上。”
“好嘞!”
炊事班长答应下来,就忙碌了起来。
许灿在这里帮不上忙就出去了,外面夜色笼罩,这天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一样。
乌云密布,要是下场雨倒是好了。
今天晚上,三营的主力连队就会赶过来,然后在这里进行分批的整顿,人员已经到位的七连和八连作为先头部队,开拔到驻扎地点。
许灿眨了眨眼睛,就朝着连部办公室走去。
今晚就是早睡觉。
天亮之后,新兵们就要换人了。
啧,还真有点舍不得?
许灿站在原地看向那个八百米长的综合障碍训练场,又看了一眼训练场右侧的山头,至少这个训练场搞起来了。
三营也会在这边进行一些实战训练,虽然比不上国外那些猎人训练营。
但也算是有一个架子了。
至于新兵吗?
许灿摇了摇头,一个个都太闹腾了,下次绝对不过了带这些新兵了,麻烦又费事。
——
第二天,中午。
已经整编过来的连队,已经在新兵营这里暂时驻扎了下来,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能听到这些上过前线的战士在操场上跑步的动静了。
新兵也在这里等待入列。
各个连的连长,排长,班长过来挑选新兵。
以往都是这样来的。
但这次不一样,许灿直接让新兵们最后抽签跑了一次训练场,那一个个矫健的身姿在训练场上的动作,让挑选新兵的连排长们精神一振。
原本挑选新兵的标准,在心里也不一样了。
“许灿,你本事真不小啊。”
昨天晚上赶过来的九连连长靳开来,拿着望远镜,一脸笑意的瞧着那几个新兵的动作,争先恐后的往第一名的方向跑。
“我这是没办法了,我要是把整个三连交给你们,二连,一连的尖兵那就错过了,现在优中选优,你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找了吧?”
许灿看着旁边瘦了一大圈的靳开来,抬手往他肚子上碰了碰,“身体好利索了?”
靳开来把望远镜一放,转头用胳膊肘把许灿的手给碰到一边,大大咧咧的拍着肚皮,然后伸出大拇指,一脸混不吝的笑容,
“阎王爷脸前走了一圈,老婆孩子到了跟前,我都不敢认,真就当死了一次。”
“我躺床上起不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行了,这连床都起不来了,那不得拖累老婆孩子一辈子啊,还不如死在战场上混个烈士呢?”
“结果……”
靳开来笑的更开心了,“老婆照顾的好,这腿有劲了,能跑能跳,我估摸了一下,武装越野十公里一百二十斤,我自己二十分钟内没问题!”
“嫂子和孩子呢?”
许灿在旁边问着,抢过靳开来手里的望远镜瞧着训练场那边的变故,两个新兵撞在一起去了,好在没有打起来了。
“回去了,照顾了我两个多月,孩子都舍不得了,临走前跟我说让我转业回去,我也想过。”
靳开来接过望远镜,搓着带胡茬的下巴,目光翘望远处,喃喃自语着:
“我这个人啊,嘴上不行,但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国家和部队也没亏待我,不能说走就走了啊!”
“我跟儿子说,等我再拿个二等功就回去,老婆走的时候哭的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是啊。”
许灿扭头看向后面的办公室,教导员赵蒙生是今天早上过来了,正在跟新兵营对接一些文件,忙的只是远远打了一个招呼。
但是感觉……赵蒙生有些邋遢了。
跟以往的形象不太一样,像是忙的不行,根本没时间一样,但许灿感觉赵蒙生像是心不在焉,没心情去打理自己的样子。
这可不对啊。
靳开来扭头注意到了许灿观察的地方。
“等会教导员过来,你自己机灵一点,别惹他生气,我晚上请个假陪你跟他喝一杯。”
“怎么了?”许灿问道。
“家里的事情。”
靳开来小声的说道:“咱们教导员的爱人也来部队了,那娘们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连队住了几天就要吵着回去。”
“直接给教导员使脸色,我当时就想骂她一顿什么动作,但看着教导员脸色更差,我就不能说了,后面这娘们还折腾着要让教导员调回去。”
靳开来咬着牙冷哼道:“马上就要升职了,这娘们还闹腾,不让教导员到前线来,要不是教导员他妈发话了,这事情还没完呢。”
“碰上这种娘们,教导员难过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好好的英雄汉被娘们给扯了后腿。”
靳开来摇着脑袋看向训练场,他对赵蒙生是当兄弟一样佩服,否则他管谁谁谁的,张口就招呼过去了,团长他也不是没发过牢骚。
但在家属这一点上,他还觉得赵蒙生这英雄气概被折了,有些不太干脆了。
但也说不上话。
只能拿着望远镜,瞧着那两个攥着对方衣领不肯松手,拽着对方跑的新兵。
靳开来顿时笑了起来,伸手指了过去,“那两个小子我要了,那瞪人的狠劲跟你一样。”
“行行行,你自己挑选。”
许灿在旁边应和道。
他们这边三个连的新兵加在一起一共三百二十号人,三营补充七十人,九连额外补充二十人,剩下的两百新兵补充给二营和一营。
还有炮连,运输连,以及后勤方面。
排名前一百的新兵全都被三营给截胡了下来,有许灿这个新兵连长在这里,就连那些曾经上过前线的娃娃兵也都整编进入九连。
按道理说,应该是送回原本部队。
因为除了年龄不够,这帮娃娃兵的各方面都很优秀,尤其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比一般的老兵都要强上几分。
但是师政委说把新兵营的新兵补充优先交给122团,本来就是一个糊涂账了。
加上这些新兵也是愿意加入九连。
许灿也就顺水推舟,反正到时候那些部队过来要人的时候,他也去军校了,有麻烦就去找师政委去要吧。
新兵们被各自的班长之类的叫出来询问,然后记下名字,明天就要正式分部队了。
一部分就地加入三营,其他人坐卡车离开。
——
傍晚,食堂难得安静了下来。
今晚有肉,还有饺子,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大盆的骨头汤,里面煮的菜叶子,飘着油花。
但往常都嘴馋的新兵们都没有吱声。
新兵营的教导员蔡河拿着茶杯,正在站在食堂中间,踩在一张椅子上慷慨致辞。
“几个月的新兵生活已经结束了,这里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当兵的起点,你们在这里学到的是一个当兵的基础,更是一个战士的基础!”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新兵已经抬手擦起眼泪了,这段时间他们都习惯了新兵营的生活。
一下子要跟身边的战友分开。
那种情感的割舍,明显更不适应,新兵们显得愈发的脆弱,什么都不用说,这眼泪就要掉下来,就连平时最爱闹腾的新兵都默不作声。
食堂里的氛围顿时就压抑了起来。
新兵们的情绪低落,蔡河连忙把自己要说的长篇大论给咽了下去,直接换了一个说法,把这些新兵们的情绪重新调动了起来。
“今天杀猪菜,那是各位连长,加上营长他们凑钱买了三头猪,足够你们好好吃一顿了,我起个调子,大家一起唱首歌然后吃饭。”
“来,预备,起!”
蔡河伸手像是指挥棒一样喊了起来,“向前,向前,向前!唱!!”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蔡河唱了一句,周围的新兵立刻就跟了上来,声音虽然还有些断断续续的。
但是新兵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过来。
“大点声!肉放在面前,拿出气势来!”
蔡河故意的喊了起来。
“向前,向前,向前!唱!!!”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新兵们嘶吼着唱了起来,哪怕满脸都是泪水,也都一个个吼着唱了出来。
“继续!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食堂里响着唱歌的声音,许灿他们就在窗户外面看着,本来是要进去跟新兵们告别的。
但就这情况,谁心里都不太好受。
“一连长,喝一杯?”
何志军手里拿着一瓶五粮液摇晃了一下,接着转头看向许灿,“三连长也来一杯?”
“不了,我跟老战友还有一桌,新兵们就这样吧,明天就要上车了,到部队训练一个月。”
许灿把手里的烟头蹭在墙上,把前端的火星蹭灭,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
“走了,早点睡觉,你们不是也得撤啊?”
“对,回侦察大队,还带了几个新兵回去。”何志军拿着酒瓶跟许灿碰了一下。
“下次见面,我好好请你喝一杯。”
“行,走了。”
许灿转头又看了一眼窗户里面,隔着一层纱窗网,都能看到那些新兵脸上流淌的眼泪,他忍不住咂了咂嘴,撕开纱网,从窗户里探头进去。
“哭什么哭,吃饭!!!”
许灿这一嗓子喊了进去,那些新兵手忙脚乱的把脸上的眼泪给擦干净了,然后看向窗口。
“吃饭!然后滚去看电影,睡觉!”
“明天给我去部队好好练,谁要是给我们新兵营丢脸,我扛着火车过去也要把他给拽起来抽一顿,听到了没有?!”
“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许灿要扛着火车的笑话逗笑了,还是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新兵们一个两个全都笑了起来。
“真是的,走了。”
许灿把纱网一扔,朝着连部办公室走去。
段雨国已经在那边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