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
失去视野的塞洛夫感到了不妙。
地面的温度正在上升。
湖边的夜被撕开一道口子。
林奇单膝跪地,手上的枪与剑被他放在地上,他将双手插入泥土。
只是说了简短的三个字和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然后整个世界都开始颤抖。
地面从他掌心开始龟裂,裂缝中迸射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核深处的东西被唤醒了。
第一朵彼岸花在他正前方绽开。
那是一朵由纯白烈焰凝聚的花,花瓣纤薄如丝绸,边缘却燃烧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成千上万朵白色火莲从湖畔的每一寸土地上破土而出,像是冥界的花海倒灌人间。
这次的【彼岸花】范围更大、威力更强。
林奇的目标并不是蒸汽中的塞洛夫,而是那一整片湖。
或者说...湖中的湖蝶。
在火焰升腾的瞬间,整片湖泊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嘶鸣。
水面还没来得及沸腾就直接汽化,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随即被高温撕碎。
湖床裸露出来,淤泥在几秒内干裂、发白、崩解成粉末,鱼类和贝类的残骸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方圆百米之内,空气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熔岩。
那些彼岸花还在蔓延,爬上山坡,爬向天际,将云层都烧出了巨大的空洞。
林奇缓缓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一缕苍白的火苗。
他站在焦土中央,身前千万朵火焰彼岸花随风摇曳,像是从地狱尽头传来的无声礼赞。
“你...”塞洛夫语塞。
他知道浪漫序列的能力是什么。
也知道伊萨里斯的火焰能力来源于禁物。
但...任何禁物都是有代价的。
哪怕是最为顶尖的【A级禁物】,想要发动能力都需要代价。
他可以肯定,这种规模的火焰,伊萨里斯需要支付的代价十分庞大。
这怎么可能?
他居然试图用火焰将整片湖烧干?
塞洛夫认为他是异想天开...但他偏偏办到了。
虽然湖中还有水,但毫无疑问,湖蝶遭到了重创,自身受伤的同时生存环境也遭到了破坏。
夜风吹散了持续了片刻的蒸汽。
塞洛夫看到了单膝跪地的林奇。
他甚至连粗气都没喘。
大大的疑惑塞满了塞洛夫小小的脑袋。
对方不是序列6吗?
这种级别的攻击是序列6能够办到的?
哪怕是禁物,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所需的代价也会十分庞大。
为什么伊萨里斯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林奇拿起了地上的【审判】和【真言蔷薇】。
不能说是毫无影响,只能说是影响不大。
刚刚这一击,消耗了他背包里几乎全部的【快快变大】。
塞洛夫看着站起身的林奇只觉得血液直冲脑门。
这并非是愤怒。
或者说...不全是愤怒。
最起码,就林奇看来,狂喜充斥着他的眼神。
“你疯了?”林奇皱了皱眉,他实在想不出塞洛夫狂喜的原因。
“对...对!就应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简直比你父亲还要天才!”
塞洛夫摊开了双手,他的表情扭曲,眼睛布满了血丝。
那柄【寒刃】被他扔在了地上。
塞洛夫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林奇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截枯枝。
不,不是枯枝。
是一截不知什么植物的残茎,拇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燃烧。
A级禁物,移花接木。
他握着那截枯枝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枯枝本身在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融合,迫不及待地想要扎入血肉。
塞洛夫将枯枝举到胸前。
湖蝶浮在他身后的水面上,复眼盯着那截枯枝,触角剧烈地颤动着。
砰!
林奇开枪了。
带着【吻痕】的必中子弹飞向了塞洛夫的脑门。
“啊————嘶————”
湖蝶挡住了那发子弹。
塞洛夫将枯枝猛地插入自己的左胸。
枯枝刺入胸膛的瞬间,塞洛夫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枯枝的尖端在他的胸腔里膨胀、伸展、扎根,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从他的皮肤下蔓延开来,像无数条细蛇在皮下游走。
他的血管根根暴起,从正常的青蓝色变成了燃烧般的暗红色,然后又变成了幽蓝色。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然后枯枝的另一端猛然伸长,像一条黑色的闪电射向湖蝶。
湖蝶来不及闪避,枯枝刺入了它的甲壳缝隙,穿透几丁质外壳,扎进了它的身体核心。
湖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体都在剧烈抽搐,翅膀疯狂拍打着水面,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融合已经开始了。
以枯枝为桥梁,塞洛夫和湖蝶的血肉开始互相渗透。
湖蝶的身体崩塌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拆解、融化、重新组合。
幽蓝色的甲壳像液体一样流动,沿着枯枝向塞洛夫的方向涌去。
白色的翅膀从根部开始消融,脉络一根根剥离,化成乳白色的光丝,缠绕上塞洛夫的身体。
塞洛夫的身体也在改变。
他的体型在膨胀,原本匀称的肌肉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疯狂地增生、拉伸、重构。
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关节在移位,脊椎在延长。
他双腿的皮肤裂开,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幽蓝色的甲壳。
他想惨叫,但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变了。
那是人与兽混合的嘶吼,一半是痛苦,一半是疯狂的释放。
水汽弥漫,月光被扭曲。
林奇眼中的世界被一片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填满。
《超凡生物图鉴》
湖蝶。
我们认为它喜爱湖泊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想要找寻外表与它相似的同类。
也就是蝴蝶。
湖蝶也保留了部分蝴蝶的特征。
作为深海种的它们在进化时居然会结茧。
在茧中他们原本的身体会完全溶解成富含营养的【食物】,再由同一套DNA构成出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
结茧前后看上去相同,但又完全不同。
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进化之后的它依旧是它。
可...已经在茧中完全消失溶解的它,在破茧而出的瞬间。
代表的是【重生】,还是...【其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