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林默一愣，怎么还有人求着被杀的？
不过那人很快就被两名两名卫兵架着胳膊拖走了。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陛下杀了我吧”。
声音从广场中央一路拖到街角，直到拐进一条小巷才渐渐听不清了。
广场上的百姓们目送他被拖走，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有摇头叹气的，有窃窃私语的，还有几个年轻人伸长脖子往林默的方向张望，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林默从绵绵背上跳下来，走到分身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林默面对面站着，一个眉头紧锁，一个面带苦笑。
分身的面容与本体一模一样，但那种苦笑是林默脸上从来不会出现的表情。
本体最多扯扯嘴角，分身却笑得像是被迫啃了一整颗酸柠檬。
“那些在竞技场被你杀掉的五万平民。”
分身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走之后，我做了个决定，我觉得他们没什么战斗力，也不构成威胁，就恢复了他们的自由，让他们以幽灵的姿态在帝国内自由活动。”
“然后呢？”
“然后……”
分身揉了揉太阳穴。
“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的，说在竞技场被陛下亲手杀死的人，灵魂不会消散，会以幽灵的形态永远存活，这个说法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从‘灵魂不会消散’传成了‘陛下亲手杀死的人可以永生’，再从‘永生’传成了‘魂归林皇是无上的荣耀’。”
“所以刚才那个人……”
“是来求永生的。”
分身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广场边缘人群中最前排那几个幽灵。
一个矿工老头的幽灵正把矿灯头盔夹在腋下，用粗糙的透明手指点着自己胸口比划着什么。
一个幽灵少妇抱着幽灵婴儿，正踮着脚往这边看。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让林默觉得浑身不自在的期待。
“这种人在帝都不算少，每天都有几个跑到皇宫门口跪下，喊着要陛下亲手杀了他们，拦都拦不住。”
林默还没说话，殷血已经笑得翅膀都在抖了。
她从林默肩头飞到分身面前，绕着他飞了一圈，又飞回来，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标准的幸灾乐祸表情。
“那些半神苦修几十年，还得隐忍到死，才能有机会被神界接引去完成那个所谓的‘永生’，你这边的平民往皇宫门口一跪就完事了，性价比拉满了属于是。”
分身点了点头，显然对殷血的话表示认同。
“不止是平民，之前也有几个九十级以上的强者主动来帝都投靠，说自己修炼到了瓶颈，再活几十年也就那样了，不如让陛下杀了换个灵魂永生的名额，隔三差五去皇宫门口打卡。”
林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杀过魔王、杀过半神、杀过巨龙、杀过天使.
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杀人不眨眼’这个罪名会变成一种奇怪的优势。
他捏了捏眉心，问了一句。
“那你杀了他们么？”
“没。”
分身摇头。
“帝国现在到处都缺人手，军队缺军官，工坊缺工匠，巡逻队缺能感知魔力的哨兵，那些求死的强者正好撞在枪口上，我把他们送去各个部门了，告诉他们‘想被陛下亲手杀死？可以，拿军功来换’。现在这群人干起活来比牲口都猛。”
林默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看着分身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温和的笑容，沉默了半晌。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殷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翅膀扇得轻快。
“历代魔王能让魔将甘愿赴死的都少之又少，能让平民抢着排队被你杀的几乎没有，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知足吧你。”
这时一个壮硕的身影从猎斧身后挤了过来。
莱虎穿着帝国军装来到林默面前。
啪地立正行了个军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几百遍，声音压不住激动。
“陛下！您之前的命令，让我带兵将人鱼帝国与人类帝国接壤，已经做到了！从帝国南境到人鱼族新领地，沿途的荒原魔物已经被清理干净，官道修了八条，驿站设了十六座，人鱼族的塞壬族长还让人在两国交界处立了一块界碑，上面刻了您的名字。”
他顿了顿，那双虎眼里闪着不加掩饰的期待，像是做完作业等着表扬的孩子。
“末将想斗胆问一句……接下来打谁？”
林默看了他一眼。
莱虎的期待几乎写在了脸上，看来这家伙也是个战争狂啊。
林默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黑底金边的皇袍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胸口的剑与麦穗纹章被风吹得轻轻起伏。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台阶一直铺到了喷泉边缘。
广场上的百姓们看到他转身，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我决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日攻打高塔圣国，为那些被实验的孩子报仇。”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我就知道！咱们的陛下这次回来肯定是为了这事！”
一个穿着皮围裙的矮人把锤子举过头顶，锤头上还沾着火星。
“教会的那群杂种骗了咱们多少年了！圣光、救赎、飞升……全他妈是骗人的！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让教会付出代价！让神明付出代价！”
一个幽灵老兵站在人群最前排，灵魂体的军装上还残留着战死时的破损痕迹。
他没有喊口号，只是把右手从额角放下来，对着林默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拳头。
圣临村曝光的教堂的罪行基本传遍了大陆每一个角落。
那些画面让这个死过一次的老兵第一次后悔自己死得太早。
现在他站在帝国的街道上，用灵魂体的拳头对着皇帝陛下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林默看着沸腾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分身点了点头，对猎斧和莱虎挥了下手，大步向皇宫走去。
殷血飞在他肩侧，绵绵变回巴掌大小趴在他肩头。
其余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这些人都知道，这个看似庞大的人类帝国，是基于林默一个人而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