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胸口的剑痕在他说话间已然愈合。
那愈合方式不是血肉生长，而是两道伤口边缘各自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
光膜对撞在一起便恢复了原状，干净利落得像是用橡皮擦掉了画纸上的一条铅笔线。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他说。
话音未落，林默已经杀到他跟前。
黑剑横斩，剑锋从教皇左腰切入、右腰穿出，将他整个人拦腰斩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在空中分离，血液在黑暗空间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但分开的两截身躯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开始蠕动，各自生长。
上半身的断面处涌出无数细密的肉芽，迅速编织成骨盆、双腿、脚掌。
下半身的断面处同样涌出肉芽，编织出胸膛、肩膀、头颅。
竟然变成了两个教皇。
两个教皇同时落地，两个教皇同时抬头，两张一模一样的少年面容上挂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笑容。
林默皱了皱眉。
这能力确实有些棘手。
两个教皇没有废话，同时抬手。
左边的教皇手心向上，五指虚握——漆黑的空间中猛然裂开无数道暗红色的缝隙。
滚烫的岩浆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朝林默涌来。
空气中弥漫起硫磺的恶臭，黑暗被岩浆映成一片猩红。
这是第二十任魔王烈焰之主的能力。
右边的教皇手心向下，五指张开。
漆黑的穹顶之上凝结出数百根硕大的冰刺。
每一根都粗如古树树干，冰刺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寒光，矛尖齐齐对准了林默的头顶。
这是第十八任魔王冰雪女神的能力。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攻击林默只给了两个字的评语。
“无聊。”
随后他没有看头顶的冰刺直接迈开步子，踩进岩浆。
靴底与岩浆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但他脚步不停，像穿过一片普通的积水。
以他现在的肉体强度在十倍命死竞技场加持下，岩浆的温度对他来说跟温水没什么区别。
冰刺从头顶呼啸而下，他连躲都懒得躲。
任由这些冰刺砸在自己身上轰然崩塌，除了能把黑袍砸的飘飞，连他脚下的速度都没有影响。
林默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教皇身前，黑剑再次举起。
这一剑直奔左边教皇的脖颈。
教皇交叉双臂格挡，双臂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岩石。
第五任魔王山岭比蒙的防御力，被他同时想象在了自己身上。
轰！
剑锋与手臂交击，黑暗空间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教皇被轰飞了出去。
两条手臂上的岩石同时碎裂，但他确实挡下了这一击。
他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与另一个自己同时开口，两个声音完全重叠。
“出来！”
黑暗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有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魁梧魔王。
有通体覆盖着冰晶的女王。
有龙首人身的黑甲战士。
有身体由无数道阴影编织而成的老者……
历代魔王！
他们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存在，每一个都曾在自己的时代让整个大陆颤抖。
此刻他们被教皇的想象力从法则记忆中提取出来，重新拥有了形体，重新拥有了力量。
他们同时向林默杀来。
“进化……致命一击。”
林默的声音平淡如常。
黑剑剑尖在黑暗空间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红色细线，红线飘飞出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蛛丝。
红线贯穿了火焰魔王的胸膛，贯穿了冰晶女王的眉心，贯穿了龙首战士的龙首，贯穿了阴影老者的心脏，贯穿了光暗矛盾者的胸口。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炸响几乎同时响起，历代魔王的形体在红线贯穿的位置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然后崩解成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消散在黑暗空间中。
教皇的两双眼睛同时收缩。
他想象了历代魔王的攻击力，想象了他们的防御力，甚至想象了他们之间的配合。
但他没有想象林默这一剑的速度。
不是不想，是想象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但历代魔王争取的那几息时间已经够了。
头顶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颗巨大的幽绿色陨石，直径超过百米，表面流淌着无数痛苦的灵魂面孔。
那颗陨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林默砸来。
这是第三十四任魔王林默的能力……灵魂蚀界。
教皇站在陨石的光芒之下，两个身体同时张开双臂。
两张少年面容上同时浮现出胜利在望的狂热。
“林默！这是你自己的能力！受死吧！”
林默抬头看着那颗陨石，没有闪避，没有举剑，甚至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摆。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教皇。
“你脑子抽的什么风？用我的技能打我？”
灵魂蚀界凝聚的幽绿色陨石砸下来的瞬间，林默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那颗直径超过百米的陨石即将将他整个人吞没时，手掌稳稳地抵住了陨石的底部。
幽绿色的灵魂腐化之力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手掌，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猛地一用力。
五指如铁钳般扣进陨石内部。
咔咔……
陨石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
嗷~！
无数被囚禁在陨石内部的灵魂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惨叫重叠在一起从裂纹中炸开，震得整个黑暗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直到最后轰的一声！陨石炸了。
幽绿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灵魂能量化作无数缕青烟消散在黑暗中。
等一切散去，林默站在原地，手掌上还残留着几缕幽绿色的电弧在指缝间跳跃。
他看着教皇，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你的想象力到此为止了。”
教皇站在他对面。
两个身体已经在不知何时重新融合成一个，少年面容上的血污不知何时已经干涸。
他听到林默的话，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到让林默的直觉在那一瞬间拉响了警报。
“所以我才说你太自大了。”
林默眉头猛地一皱，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漏算了什么。
“你在观察我的战斗。”
教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师终于等到学生自己推导出答案的欣慰。
“还算有点脑子，从拦腰斩断那一剑开始，我就在看了。看你怎么挥剑，看你怎么叠技能，看你的肉体承受极限在哪里，你每做一个动作我就多了解你一分。你的速度、你的力量、你的防御……所有数据，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教皇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双千年古井般的眼眸里亮起了灼热的金色光芒。
“接下来……我将拥有跟你一样的肉体，一样的防御力，一样的力量，一样的速度……我将变得跟你一样强！”
林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教皇的能力不是单纯的复制——是想象。
想象力可以凭空创造任何东西，但教皇偏偏选择了‘观察之后再用想象力复现’这种打法。
他不是不能直接想象一个比林默更强的存在。
但他不敢，因为‘比林默更强’这个概念太过模糊，而模糊的想象在法则层面不堪一击。
所以他需要数据，需要亲眼看到林默的极限在哪里。
然后用想象力将这些极限数据复现到自己身上。
“你这能力……还真是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