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以商人身份潜入白石城的第三个时辰，城门口那场小风波已经被人流吞没。
奥托的商队还在后面补税、登记、修车轴。
林凡的地龙马车沿着白石主街慢慢往里走。
白石城比南域大多数王都都繁华。
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六辆货车，路面铺着灰白石板，石缝里嵌着细碎银粉，阳光一照，整条街都泛着冷白色光。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香料、兽皮、魔晶、药剂、奴隶、武器、符文卷轴，什么都有。
更显眼的是教堂。
女神教会的白石圣堂立在东街尽头，尖顶高耸，圣徽镶在外墙正中央，几名白袍修女站在阶前分发低阶圣水。
可隔着两条街，战神教会的赤铜钟楼更高。
西北角，智慧教会的蓝顶塔楼像一支插进云里的笔。
再往南，死亡教会的灰石殿安静得像一块墓碑，门口排着等待安葬亲人的队伍。
女神教会不是这里唯一的光。
甚至不是最亮的那一束。
林凡收回目光。
神明很多。
教会很多。
每一座教堂都像一张张开的大口。
吃金币，吃祈祷，吃恐惧，吃希望，也吃人。
马车停在一家名叫“青盐”的旅店前。
店主见地龙、货箱和黑甲护卫，立刻换上熟练笑脸。
“入住吗？”
林凡递出银币。
“一间上房，一间护卫房，后院要能停地龙。”
店主看了一眼车厢里垂着纱帘的女人，笑容更热情。
“明白。”
“护卫房一间。”
“情趣大床房一间。”
车厢内，薇尔莉特的手指又开始捏杯子。
旅店门口几个伙计已经小跑过来，一个牵地龙，一个搬货箱，还有一个殷勤地想去掀车帘。
薇尔莉特的目光隔着纱帘落下。
伙计的手僵在半空。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却像被一把冰冷长剑抵住了喉咙，讪讪退了半步。
店主立刻瞪了他一眼。
“没眼色的东西。”
黑骑士长默默牵着地龙进后院，披挂下的圣裁之剑被厚布缠了三层。
入夜后，白石城的钟声一轮轮响起。
战神教会的钟声沉重。
智慧教会的钟声清脆。
女神教会的钟声柔和。
三种声音在夜色里互相压着，谁也不肯让谁。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青盐旅店的上房不算差。
墙上挂着褪色挂毯，地上铺着厚羊毛毯，床确实很大，大到让薇尔莉特有些不好意思。
薇尔莉特换回方便行动的短装，站在窗边，纱巾已经扯下，长发散在肩后。
那双琥珀色眼睛盯着远处女神圣堂，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林凡摊开从绿洲买来的地图，又在旁边放下白石城街区图。
女神圣堂被他用指节轻轻点住。
“我们进去看看。”
薇尔莉特转过脸。
“以什么身份？”
“信徒。”
薇尔莉特眉头皱起。
“加入女神教会？”
林凡嗯了一声。
薇尔莉特沉默。
女神教会那套东西，她比任何人都熟。
宣誓、圣印……还有家庭成员信徒登记。
女神教会喜欢把“家庭虔诚”当成筛选条件，越是看起来要在城里扎根的人，越容易被接纳。
薇尔莉特沉默半晌，最终点头。
……
第二天清晨，两人穿上白石城平民常见的衣服，去了女神圣堂。
黑骑士长留在旅店后院。
它不适合进教堂。
哪怕裹得再严，亡灵站在女神像前，也像把一具尸体塞进婚礼现场。
白石圣堂门前排着长队。
有病人，有商人，有准备远行的佣兵，也有带孩子来求祝福的夫妻。
圣堂台阶宽大，白玉扶手擦得发亮，阶边摆着募捐箱。
箱子上刻着字：献给女神的每一枚钱币，都将化作照亮众生的光。
钱币落进去，叮叮当当。
穷人的铜币声音轻。
富人的金币声音沉。
修女的笑容也随着声音变化，出现细微差异。
而林凡的两枚金币，也换来了对方的热情笑脸。
林凡和薇尔莉特排到入教登记处时，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祭司。
祭司翻开厚厚名册。
“姓名？”
“莫凡。”
“籍贯？”
“南方绿洲商路。”
“旁边这位？”
“我妻子，莉莉。”
祭司抬头看了薇尔莉特一眼。
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眼睛。
那双眼睛太锋利。
不像是普通商人妻子。
林凡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币，轻轻放在登记桌边。
祭司的目光立刻柔和许多。
“夫妻一同归信，女神会格外喜悦。”
他把金币收进旁边银盘，动作熟练得没有半点停顿。
“家庭信徒有优待。入教捐献减三成，第一次圣水祝福免费，两人可共领一枚家庭圣徽。若以后在白石城经营商铺，教会可出具一份信誉证明。”
他又压低声音。
“当然，只是最低级的外信徒。想继续往上，需要稳定捐献、每周祷告、接受净化课程。”
“我们没有那么高远的志向。”林凡道。
祭司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先从基础开始也好。”
两人被带进偏厅。
偏厅里站着二十多个新信徒。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一个老佣兵拄着拐杖，还有几个年轻学徒满脸憧憬。
女神像立在偏厅正前方。
不是主殿那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像，只是一尊等人高的白石雕塑。
眉眼温柔，双手合拢，像在怜悯世人。
薇尔莉特的脚步停了半瞬。
虹辉王国的灰白街道。
教堂长椅上睁着眼的孩子们。
塞拉菲娜跪在祭坛边的侧脸。
阿蕾西娅的金色重瞳。
这些东西再次在她脑海里重现。
林凡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很短。
偏厅里没人注意。
薇尔莉特垂下眼，把喉咙里的杀意一点点压回去。
宣誓很简单。
手按圣徽，重复祭司的话。
“愿女神之光照耀我家。”
“愿女神慈爱庇护我身。”
“愿我以虔诚、谦卑、奉献，换取灵魂安宁。”
林凡念得平稳。
薇尔莉特念得像在嚼石头。
没有圣光降临。
没有神像震动。
没有意志审核。
只有祭司拿着银笔，在名册上写下两个假名，然后递来两枚白铜徽章、一小瓶低阶圣水、一本薄薄的《基础祈祷册》，以及一张可在圣堂粥棚领取三日面包的凭证。
最低身份。
最低价值。
最低风险。
林凡把徽章别在外衣内侧。
出偏厅时，祭司还提醒他们：“夫妻信徒每月一起祷告三次，可积累家庭虔诚分。虔诚分足够，孩子出生时能免费获得一次圣水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