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听澜淡淡瞥他。
“口气这么大?”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跟沾了毒似的,“你平时写字潦草,定力不够,画符更容易抖。”
谢熠不服气地撇嘴,“我写字哪有潦草!我写字超好看的!那叫龙飞凤舞你懂不懂!”
“是么?”傅听澜懒得跟他拌嘴,把笔递过去,“来,徒手画一遍,我见识见识。”
谢熠立马接过笔,底气十足。
他照着傅听澜那张符的纹路,一笔一划临摹,结果一画就废。
线条歪歪扭扭,要么收尾断点,要么收尾飘飞,好好一张驱邪符,被他画得歪瓜裂枣,丑得离谱。
谢熠:“……”
他盯着自己的丑符,再看看旁边的范本,瞬间沉默,耳朵唰地发烫,尴尬得一批。
“不是啊……我看你画的时候明明超简单的!”
傅听澜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符,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戏谑又嫌弃。
谢熠耳根更红了,伸手把纸扒到一边,嘴硬得很,“笑什么!第一次画成这样很正常吧!”
“确实,”傅听澜抬眸睨他,嘴角翘着,话说得那叫一个扎心,“丑得能把低级小鬼直接吓跑,也算殊途同归。”
谢熠瞪他一眼,“那还不是你没教好!再来,我肯定能画好!”
说罢,他重新铺纸,深吸一口气,刻意放慢速度,一笔一划慢慢描。
结果手还是稳不住,线条跟喝醉的蚯蚓似的,比就比上一张勉勉强强了一丁点。
谢熠当场傻眼,有点小小的道心破碎。
傅听澜这次没笑,挑眉点评,“手太抖,心太急,太想做好,反而乱了节奏。”
被一语戳穿,谢熠顿时面红耳赤,还有点心虚,刚想反驳,身侧人忽然上前来。
傅听澜直接从身后伸手,握住了他握笔的手。
掌心温热,骨节分明,稳稳扣住他发颤的手,瞬间稳住了他所有慌乱。
两人身形差得不大,傅听澜也就把他高半个头,这一贴近,肩膀彻底相贴,呼吸缠绕在狭小的空气里,气氛有些微妙。
谢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咚咚狂跳不止,耳朵红得彻底。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最终归结于手腕被攥得有点紧,浑身不自在,别扭地动了动,“你干嘛?”
“你进步太慢了。”傅听澜垂眸,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嗓音低沉磁性,话却一如既往扎人心窝子,“再不带着你找手感,耗到天黑你都学不会。”
谢熠心里不服,却乖乖顺着他的力道沉下心。
落笔,起势,走线,收尾。
傅听澜的节奏很稳,带着他一点点磨合,原本慌乱的手腕渐渐松弛下来。
一张纹路流畅的驱邪符,稳稳落在白纸上。
傅听澜松开手,迅速退开了一步,面上依旧冷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清楚了力道?照着这个感觉来。”
“看清了。”
谢熠连忙点头,自己提笔又试了一次。
这次心态稳了很多,手也不都了,线条算不上完美,但胜在完整连贯,没有乱七八糟的断点和歪线,看上去就很干净。
谢熠眼睛瞬间亮了,转头看向傅听澜,小表情带了点得意,直接人皮子讨封,“这次可以了吧?像样了!”
傅听澜淡淡扫了一眼,轻嗯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了点,心里有点欣慰。
得到认可,谢熠瞬间来劲儿了,连着画了好几张,越来越熟,手感彻底找了回来。
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自信心直接拉满,立马抬头,“可以用血画了吧?”
说着,他习惯性抬手,想去咬指尖。
之前次次绝境自救都是怎么过来的,早成了本能反应。
“别动。”
傅听澜按住他的手,眉头微蹙,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
随后,他起身从边上的小冰柜里,拿出一个装着血液的干净小碗,递到谢熠面前,“用这个,上次剩下的,无菌存着。”
谢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血,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上次的血全用来画符养幡旗,一滴没剩了,没想到傅听澜居然特意留了余量。
他性格本就大大咧咧,粗线条惯了,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人是真的细心贴心,省得自己再遭一次罪。
“卧槽,还真留着了?”谢熠笑得直白又爽快,“那可太好了,省得我咬手指。”
他伸手接过小碗,指尖无意间蹭到傅听澜的。
浅浅一碰,转瞬分开。
谢熠毫无波澜,半点没放心上。
倒是傅听澜,指尖几不可查蜷缩了一下,一丝细微的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悄无声息乱了心绪。
“谢了啊傅听澜。”谢熠大大咧咧倒了谢,低头专注盯着纸面,蘸了点血,准备开画。
血比普通墨水粘稠很多,极难把控,分寸差一点都不行。
谢熠第一次用血画符,拿捏不准用量,第一笔直接蘸多了,落笔瞬间晕开一小团红,直接废了一张纸。
“可惜了。”
谢熠咂了下嘴,真心心疼。
他的纯阴血多珍贵他清楚,浪费一点都亏得慌。
这次谢熠学乖了,只蘸了浅浅一点血,屏住呼吸,沉下心慢慢落笔。
一笔一画,稳稳当当。
几分钟后,最后一道纹路完美收尾。
一张驱邪符成型了。
线条依旧带着新手的生涩,不算精致好看,却收尾贯通,气韵完整。
更神奇的是,血纹成型的刹那,纸面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自带镇压阴邪的气场。
谢熠眼睛一亮,立马举起来对着光看,满脸惊喜,“成了!真的成了!”
他转头看向傅听澜,眼底满是真切的雀跃,“这张绝对能用吧?”
闻言,傅听澜抬眸看去。
青年眉眼舒展,表情鲜活,明明二十五岁了,却还带着一股坦然热烈的少年气,捧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血符,宝贝得不行。
这人有时候还真有点孩子气。
心底的软意悄悄漫开。
“嗯,能用。”他淡淡颔首,“低级煞气、小鬼近身,都能挡。”
得到肯定,谢熠彻底放心,小心翼翼把这第一张血符对折收好,贴身揣进兜里,贴着心口放着。
“这张我必须留着,以后就是我的护身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