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满娘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些埋怨,她和周阿杰相熟,当年也是青山村先开始种棉麻,挣了不少钱,她听说了,才和朱阿斗商量着去青山村,学着他们来种。
这几年交际之下,她与周阿杰也说得上相熟。
邓易明听了她的话,胸口有些沉闷,喉咙鼓动两下,终是没有出声。
一旁的柱子,忙摆了摆手,开口道:
“满娘,莫要说了,阿杰他……”
柱子将青山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陆满娘,听到周阿杰身死的消息之后,陆满娘的身子也跟着颤了颤,鼻子一酸,眼睛顿时红了。
“这……”
“那小子连个媳妇都还没讨啊……”
她哆嗦着开口,断断续续道。
柱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一遍一遍地叹着气。
众人的心绪都有些低沉,还是邓易明先开了口:
“行了,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法子,咱们还是快些回村子吧,省得再出什么差错。”
这话说得在理,陆满娘抬首揉了揉眼睛,转头对着张年他们道:
“老张,歇好了咱们就走,早些到了青石村才是。”
老张等人也深以为然,重重点点头,然后起身推车子。
邓易明他们也紧跟着,众人一同上了回村的路。
路旁的人流中,几道浑浊的眼睛正看着他们的背影,瞧着他们身上穿着的干净利落的衣裳,浑身的干劲,那几道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异样。
这些人,好像有饭吃。
要不,跟着?
跟着没准就能要到饭……
这样的想法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这些流民的心中,刺得他们直发痒。
终于,有那么七八道破败身影从官道的人流中分了出来,踩着邓易明他们走过的路,离着十几米远,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没多久,邓易明等人就回了村子。
“柱子哥,这些料子就交给你了,你找个地方给安置好。”
他开口对着柱子道,邓易明现在的心思都在酿酒上了,索性将这些事情都交给柱子。
柱子闻言,点头应了声:“好,这事儿交给我,你去忙吧。”
“嗯。”
言罢,邓易明就准备回去了。
他刚转身,陆满娘却叫住了他。
“恩公!!”
邓易明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满娘。可是有什么事?”
但陆满娘的嘴唇却只是微微开合,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邓易明看出她的窘迫,嘿嘿一笑,似是想打消她的疑虑。
“这都来往这么久了,怎还是这么生疏?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柱子也搭了个腔:
“是啊,满娘。”
陆满娘这才沉沉吐出一口气,她拍了拍手边车子上的棉麻,试探着开口:
“两位恩公啊,这一趟运的料子是村子里最后一点儿存货了,但是村里的生机又不能停,不知道此前与你们说的做活的事儿,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对视一眼。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此前,陆满娘确实与柱子说过她想让青山村的乡亲们也来青石村做活,谋个生机。
这许多时日过去,柱子也是忙忘了,竟都忘了给满娘一个答复了。
柱子先开口:
“这事儿怪我,忘了与你说了,前些日子我们可刚扩了个大厂子,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这织布,运货样样都要人!”
听了他这话,陆满娘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她沉沉松了口气,忙开口道:
“我们来!妇人们织布,男人们帮着拉货,恩公,我们不要钱,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邓易明嘿嘿一笑,故作严肃地说了一声:
“这世上哪有干活不给工钱的?”
随后,他看向柱子,道:
“柱子哥,你一会儿安置好这些料子,就带着满娘他们去新厂子看看,叫她也宽心。”
“好。”
柱子应道,带着陆满娘他们就离开了。
土生几人也过来向着邓易明辞行。
“邓东家,这货也送到了,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这么劳累,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邓易明开口,不过土生他们也是实诚人,现在粮食多金贵的,他们怎好意思留下来蹭饭?
忙摆摆手谢绝了邓易明的好意。
邓易明见他们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
“那你们路上慢着些。”
“嗯。”
土生回了句,便带着青山村的汉子们回去了。
邓易明瞧着他们的背影,沉沉地叹出一口气,便回头,带着周老四给的酿酒器具回去了。
却不想,他刚走,几道衣着破败的身影就在远处出现,是那些流民。
当他们看着这个坐落于偏僻山沟之中的村落时,眼中闪过些许亮光,挪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邓家土院里正摆着一张方木桌,巧儿、小柔两人正对桌而坐,手上都拿着一支毛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玉儿也是在一旁指导着。
“玉儿,你看看我这个字写得对吗?”
巧儿问了一声,将桌子上的宣纸抬了抬。
玉儿瞥过眼神,提起笔,道:
“巧儿姐,明字中间还少了一横。”
巧儿凝重地点点头。
小柔将脑袋偏过去,拿着自己纸上的字对了对,嘿嘿一笑:“嘿嘿,我写对了。”
接着她细细看着自己写的字。
“邓,易,明,原来大傻哥的名字是这么写的啊。”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院门被推开了,邓易明拿着那些陶罐器具走了进来。
三人闻声回头瞧见他,顿时心中一喜。
尤其是小柔,她兴冲冲地跑过去,伸手帮邓易明拿东西。
“大傻哥,你回来了!”
邓易明咧开嘴笑着应道:“嗯。”
巧儿和玉儿也过来帮忙,将他手中的东西放在院角。
巧儿看着这些东西,瞧不出门道来,开口问了句:
“大郎,这些是做什么的?看着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