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讲台上的夜蛾正道犹如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石雕般僵立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你那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依旧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你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汇报一项再普通不过的课业进度一般,用一种毫无波澜的机械语调继续补充着你的构想。】
【“夜蛾老师,如果是用我自己的灵魂情报,这样就可以了吧?”】
【“这套方案从根本上切断了所谓的伦理困境,它绝对不会牵扯、也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其他无辜者。”】
【“而且因为其底层逻辑的内核是由‘我’来构成的,所以我完全能够以绝对的理性保证,他们自身在任何严刑拷打或精神控制下,都绝对不会向外界泄露关于自立型咒骸制造的任何核心秘密。”】
【你甚至贴心地为这些还未诞生的“怪物”规划好了退路。】
【“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外在的表现形式,他们甚至可以完美地伪装成某种被设定好固定程序的低级式神,或者是完全由咒力驱动的死物。”】
【“不需要保留人类的情感,只需要保留‘祓除咒灵’的杀戮本能与战术逻辑。”】
【“老师......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是一个完美闭环的最优解。”】
【夜蛾正道此刻张开的嘴巴剧烈地颤抖着,根本无法合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听着你对他刚才抛出的那些尖锐问题进行着严丝合缝、甚至称得上是完美无缺的一一解答。】
【是的,如果单从逻辑层面来推演,这确实是一个毫无破绽、无懈可击的完美答案。】
【但是......这所有的“完美”,全都是建立在完完全全不考虑“李舜辰”这个人类个体作为活生生的存在的尊严与人权之上的啊!】
【这让作为教育者的夜蛾正道如何能够接受?】
【要怎么能够在这个冰冷的量产计划之中,将你——他亲手教导的学生——作为一个“人”的属性给轻描淡写地撇开啊?!】
【在夜蛾正道那剧烈翻涌的内心深处,他悲哀地意识到,你口中所描述的这一切,早就已经不是用“牺牲”、“奉献”这样简单且高尚的词语能够去概述与赞美的了。】
【这个疯狂的计划在执行层面上合理得简直匪夷所思,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逻辑漏洞;但在精神与灵魂的层面上,它却又扭曲、黑暗得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诅咒!】
【一个由极致的理智与纯粹的自我毁灭倾向所孕育而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相较于夜蛾正道那三观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崩溃状态,坐在教室后方的三个同级生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除了身为医疗人员、天天在解剖室里接触着各种残缺不全的伤员与冰冷死者,导致道德感与生死观早已变得有些麻木与异于常人的家入硝子之外——她只是将指间快要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挑了挑眉毛,在纯粹的实用主义角度下觉得你这个不用死人的“量产计划”似乎还挺不错。】
【而此刻的五条悟与夏油杰,他们两人的脸上,那原本因为连轴转而残留的疲惫与因为听到八卦而升起的好奇,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彻底惊恐与悚然所取代的扭曲表情。】
【尤其是夏油杰,他原本还在因为吞噬咒灵而感到反胃,但此刻他那深邃的狐狸眼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战栗。】
【他自身就是通过不断吞噬那些令人作呕的咒灵来获取力量的,他自认为自己为了“大义”所承受的苦难已经足够扭曲;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推演战局的同伴,竟然连自己都不放过!】
【他们两人那超越常人的大脑此刻完全宕机了,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你究竟是抱有着怎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态,才能够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推销般的热忱,说出这番视自己灵魂如草芥的话语的。】
【就仿佛在此时此刻,为了完成那个“彻底消灭诅咒”的宏伟事业,虽然你嘴上说的是牺牲那些“将要被你制造出来的复制体自己”,但他们毫不怀疑,如果有必要,就算现在立刻要求你把你自己本人的肉体与灵魂扔进粉碎机里彻底牺牲掉,你的眉头甚至都不会皱一下,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呼......呼......”】
【夜蛾正道双手死死地抠住木制讲台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在上面留下深深的抓痕。】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行用常年积攒下来的定力让自己那濒临崩溃的理智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声音干涩地开口问道。】
【“所以......你打从当初我们一起开始着手制作熊猫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在暗中谋划,思考着这件量产怪物的事情了吗?”】
【面对夜蛾正道那近乎质问的试探,你并没有选择隐瞒或者顺水推舟,而是非常坦诚地摇了摇头,认真地开口纠正道。】
【“不,夜蛾老师,那个时候我虽然确实有深度思考过关于灵魂复刻的问题,但是,我当时尝试将我自身的灵魂情报剥离并刻录进熊猫的第三个核心之中,却并不是为了今天这个量产计划做铺垫的。”】
【你那冷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温和,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安静蹲坐着的熊猫,继续解释道。】
【“我当时那么做,一方面仅仅只是因为我所掌握的战术理论与结界知识比较繁杂,留下一个具备我思考逻辑的意识体,能够更好地在内部教授熊猫更多的战斗知识,让它更快地成长;而另一方面......则是一个纯粹的保险机制。”】
【“万一在未来的某一天,熊猫在外面遇到了它自己根本应付不了的致命危险,那个隐藏在核心深处的‘我’,也能够强行接管身体进行危机处理,保住它的一条命。”】
【“......”】
【听到你这个解释,夜蛾正道那张原本就僵硬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究竟该从何说起。】
【你不仅是个疯子,你甚至还是个在极端疯狂中,保留着一丝对同伴扭曲保护欲的疯子!】
【这种极度的矛盾感,让夜蛾正道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深深无力。】
【此刻的夜蛾正道,只能在心中疯狂地搜刮着一切可以阻止你这个疯狂计划的客观因素。】
【他那满是汗水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他抓住了最后一根名为“客观规律”的救命稻草,在内心里拼命地安慰着自己,就算你已经完全洞悉、甚至熟练掌握了完全自立型咒骸的核心制作工艺,但是......那个极其繁琐且需要精细打磨的“制作过程”,在物理时间上依旧是绝对无法省略的!】
【制作三个互相观测的核心,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只要他作为校长,以后死死地盯住你,看好你的行动轨迹与资源调动,你在短时间内绝对搞不出大规模的量产军队,事情就绝对出不来太大、太失控的问题!】
【然而你那被黑框眼镜遮挡的深邃眼眸,仿佛拥有着能够看穿人心的魔力,瞬间便洞察了夜蛾正道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用来逃避现实的侥幸。】
【你看到夜蛾正道依旧没有松口同意的迹象,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你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一边在体内毫不犹豫地直接调动了咒力,施展了你的核心生得术式——「幻影夜行」。】
【“如果,夜蛾老师您此刻之所以还在犹豫,是在心里暗自担心我虽然提出了这个完美的计划,但受限于个人精力,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真正让咒骸达到足以改变战局的庞大数量;或者认为我没有办法在不让外界、不让高层那些老橘子介入的情况下,隐秘且高效地推进这个庞大的工程的话......那么请放心,关于生产力的问题,我也已经早就想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了。”】
【伴随着你的话音落下,你体表的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沸腾,一层如同夜色般深邃的漆黑咒力将你整个人包裹其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那骤然紧缩的惊骇目光中,你以「幻影夜行」为中枢,精准无误地调取并复刻运转了名为「伪身连立」的特殊术式。】
【那是你在过去的模拟时执行保护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任务时,在面对那个试图暗杀的蒙面纸袋诅咒师时,复刻来的术式!】
【嗡——!】
【教室内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空间震颤声。】
【只见你体内那犹如实质般的庞大咒力,在极其精确的控制下,被完美、均匀地切割分成了绝对等量的两份。】
【那团被剥离出来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漆黑影子,在你的身旁开始迅速拉伸、重塑。】
【仅仅是在一个呼吸之间,那团影子便褪去了墨色,化作了一具无论是在身高质量、咒力波长、还是在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上,都与你本体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完美分身!】
【那被绝对分割的咒力,被你的分身完美地继承并稳固。】
【此刻两个并肩而立的“李舜辰”,宛如两尊令人胆寒的冰冷神明,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两个你同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镜像。】
【随后两个完全一致的嗓音,在死寂的教室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立体环绕声,异口同声地缓缓发言道。】
【“只要有两个‘我’同时进行核心的雕刻与灵魂的复刻,在熟悉了流程之后,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提升两倍的生产效率。”】
【“而且......”】
【你们两个同时微微停顿,那隐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中透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算计。】
【“而随着我对核心制作熟练度的继续提升,我完全可以继续分裂。”】
【“那么到时候,不仅是同时多线作战......三倍甚至四倍的推进速度,也未必是不可以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