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的嫉妒、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呼吸重新变得顺畅，神情也有几分洋洋自喜起来。
不过随后，老人的声音幽幽响起来。
“本不欲给你说这些，只是眼看着你对裴苏的敌意越来越重，实在愚蠢。现在告诉了你，那裴世子，你绝不可再去招惹！”
云辛杰对裴苏的敌意消了大半，但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
“枯老你也是老东西了，居然这么怕一个年轻人。”
“你这小子！”
枯剑老人声音沉闷，被这小子的愚蠢惊住，不得不继续解释道。
“那裴苏的家世极其尊贵，可不止是个正道副盟主，其背后的京城裴府，莫说是你，便是我雪崖剑阁倾尽全宗之力，也绝对惹不起！他此番来赴南境、入我剑阁，不过是要见识一番我剑阁秘境。阁主便顺水推舟，拜托他深入剑冢，取回祖师令，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老人冷哼了一声，继续道：
“他与云祈仙有了几分交情，才愿意纡尊降贵，同云祈仙演这场假戏。阁主目光如炬，早就看得通透无比，自然不会点破，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以此去逼迫云祈仙，徒生事端。
“所以你可知道了？如今我们权且忍让等候，待到这凛冬剑域结束，那位世子离开南境便是。所以，你这家伙若是再被嫉妒冲昏头脑去添乱，招惹，老夫第一个活劈了你！”
云辛杰不免被那裴苏的家世惊住，没有想到就连他雪崖剑阁也招惹不起。
连忙如捣蒜般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枯老放心！我绝不再去招惹他！既然他没有染指我姐姐，我与裴苏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我躲着他走便是！”
话虽如此说，云辛杰的心头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酸涩与不快。
他回想起先前所有人对裴苏一副恭敬讨好的模样，再看看如今连枯老，还有他雪叔都对那个年轻人忌惮非凡、甚至要退避三舍。
“哼……不过这世道也真是不公。”
云辛杰忍不住有些泄气地闷哼道。
“竟然有人生来便家世如此逆天，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偏偏他的天赋又这般超绝，年纪轻轻便能压得天下天骄抬不起头……”
听到这番酸溜溜的抱怨，剑印中的枯剑老人却罕见没有嘲讽，而是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比家世，你自然不要妄想去比了，这天下还没谁比得过他的。”
枯剑老人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
“但若要比‘天赋’……对你而言，却也未必比他差上多少......”
云辛杰猛地怔住，双眼微睁喊道，枯老，你这是何意？
枯剑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幽幽地反问他可还记得先前，阁主用妖兽骨髓为他单独准备，助他突破的剑髓池。
“那自然记得。”
“寻常弟子若是泡入那等霸道的剑髓池中，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爆体而亡。而你，不仅泡了整整两日，甚至将那池子里的药力吸收得极其干净、迅猛！”
枯剑老人望着云辛杰极其满意。
“你的体质极其特殊！适应力极强，阁主早在多年前便已看了出来，并且，阁主早就为你量身准备好了一份逆天改命的‘大礼’！”
云辛杰越听越是疑惑，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枯剑老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隐秘冰窟，吩咐道：“你且去那里，老夫接下来会为你布下一个小型的剑髓阵池。你便在池中，将这枚‘冰凰泣血果’彻底吸收炼化，固本培元。”
云辛杰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刚要道谢，却见枯剑老人的话音猛地一转，声音带着阴恻恻的兴奋。
“莫要急着高兴。吸收这枚极品灵果，只不过是‘前戏’，是为了将你的体质彻底拓宽。后面，还有一份更大的礼物在等着你。”
“更大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云辛杰咽了一口唾沫。
“意思就是……帮你掠夺！”
枯剑老人一字一顿，仿佛重锤敲击在云辛杰的心脏上。
“老夫会为你布置一道奇阵，在这奇阵之上，将会施展一门逆天改命的恐怖神术，然后......”
老人顿了顿，笑得阴森。
“等到林疏与雪牙儿归来之后，老夫便会亲自出手，以那逆天奇术，将他们二人这十数年来苦修的剑道修为、那在南境被无数人艳羡的绝顶天赋，一并归于你云辛杰的体内！”
轰！
云辛杰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化为空白。
夺人天赋，化为己用？
云辛杰一双眼睛望着剑印上的老人，双眸圆瞪，嘴巴缓缓张大。
......
暗红色的天空下，剑冢的荒原一片苍凉。
裴苏盘膝坐于黑岩之上，缓缓收回了点在玉牌上的手指，那面映射着冰裂谷画面的水镜也终于散去了灵性，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狂风吹起他玄色的衣摆。
在这一刻，裴苏眼中却掠过一丝恍然，随即而来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冷笑。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那位雪崖剑阁阁主雪无痕，究竟在下怎样的一盘大棋。
“难怪……”
云辛杰的体质，的确有几分特殊。
裴苏的望气术早就看出，云辛杰的丹田与经脉比寻常武者要坚韧得多，准确地说，他拥有一种极其强大的“适应力”与“包容性”。
但这种体质在天地万千体质天赋中，算不上什么高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驳杂，让他修行速度平庸不堪。
故而裴苏先前并未在意过这点。
但他的确没有想到，那位雪无痕阁主的手中，竟然握有那门奇术。
上古十大奇术之一——夺玄术！
通过方才枯剑老人与云辛杰的对话，裴苏几乎是瞬间便猜出了这个禁忌的名字。
夺玄术！
这门奇术，甚至在十大奇术之中还要比搜魂术更加的诡谲妖异。
以此为名，取其“夺”之精髓——
非夺其命，而夺其本。所谓“本”者，乃是修行者的天赋、神通、大道根基、乃至冥冥中的一缕气运！凡属天生造化或后天苦修而成之物，皆可强行剥离夺之！
在后世诸多典籍中，这门奇术也被称为“移灵接命”，或是“夺元真解”。
这门奇术霸道且有违天和，施术者往往会遭到反噬。
但若是再配合上云辛杰的特殊体质，两相叠加，的确是非凡手段！只要云辛杰的肉身承受得住，他便能通过这门奇术，不断地夺取他人的天赋。
理论上，甚至可以一直堆砌，直至成为一个前无古人的怪物！
忽然。
裴苏转过头，极其平静地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依旧紧闭双眼、正在全神贯注感悟上古剑魂的云祈仙。
看着她那如玉般清冷绝美的侧脸，裴苏的眼底深处，掠过冷色。
如若他猜得不错，林疏与雪牙儿，估计也不是雪无痕的真正目的，以夺玄术，只怕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云祈仙那藏于丹田深处的那枚惊世骇俗的仙剑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