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父亲被帕里斯总裁和其他几个差不多级别的大人物诬陷杀了两个贵族在绝望列车上坐牢还因为装置失控导致失忆所以一直处在半疯狂的状态即使恢复了也失去了接近二十年的记忆根本不记得自己结过婚了？”
车厢之内，帕洛·瓦莱蒂听完了林御的陈述、整个人因为这超乎意料的事实带来的冲击、显得有些呆滞。
她双手抱头，随后看向了林御，伸手指向了林御：“我知道……亚瑟，你这个混账公司走狗，这些都是你编的。”
林御看着帕洛·瓦莱蒂的模样，轻轻地摇头。
“这可不是我编的，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话……虽然我不是亲历者、不过我差不多验证过了。”
“这就是你父亲在过去十几年失踪的真相、所经历的一切。”
林御说着，将帕洛的手指轻轻移开。
毕竟，帕洛的手指已经快戳到他的脸上了。
这倒不是林御主动和帕洛凑的很近，而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
整个厢式货车的内部被改造成一个简易的炼金诊所、摆着躺椅样式的手术台和各种各样的器具，本来就没什么落脚的地方。
现在除了帕洛之外，林御、卢埃拉和不夜天火杏也挤在里面，自然是把这内部空间几乎要塞爆了。
帕洛虽然是伸手指着林御、但是她的手臂也已经越过了下方坐在矮凳上的不夜天火杏和卢埃拉两人。
而在被林御轻轻拨开手指之后，帕洛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随后又开口道。
“但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
林御有些无奈了。
自从拿到『欺诈师』这个职业以来、他或是主动或是被迫地说过不少谎话。
大部分情况下，林御虽然演技出色、也会尽可能把谎言编织得十分可信……但是，他仍旧会受到质疑。
只是、林御总是能在自己解释之后，让自己的听众即使没有立刻相信、也能打消大部分疑虑。
不过这回……
帕洛·瓦莱蒂显然有些特殊。
这并不是因为林御的演技对她不起作用，而是因为……
“这家伙压根就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啊。”
哪怕这次林御说得甚至都是真话，帕洛依然是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的样子。
但林御倒是也理解。
毕竟……
从情感上来说，帕洛已经怨恨又期待自己的父亲庞克多·瓦莱蒂很久了。
根据林御的推算、大概在她尚且是个小女孩时，庞克多就失踪了。
之后，她的母亲逝世时，帕洛多半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女。
如今她已经在外城混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炼金外科医生、经常给人做非法的炼金组件植入和改造升级，其中到底经历了多少艰辛，也是可想而知的。
眼下突然冒出一个家伙来谈及她父亲的过往、说她的父亲也是被人陷害无能为力……
尽管这个故事可能听上去是合乎情理、甚至隐隐符合她内心期待的……
可帕洛·瓦莱蒂依然不可能就这样直截了当地相信这套说辞。
准确地说……现在任何关于她的父亲庞克多的故事摆在她的面前，不管是真是假，帕洛·瓦莱蒂在第一时间都会拒绝相信、保持怀疑的姿态。
这也早在林御的预料之中。
所以，林御的语气也很平静。
“放心，我有证据。”
帕洛·瓦莱蒂微微皱眉：“你有……证据？什么证据！”
“人证。”
林御说着，不夜天火杏立刻举手：“哦哦哦，我可以佐证，亚瑟是一个很诚信的人、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你开玩笑的！”
“以‘妖精女王’的名义起誓！”
不夜天火杏煞有介事地说道。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确定林御是不是在说真话，只是不夜天火杏直觉觉得、林御不像是在撒谎。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就算不夜天火杏知道林御在说假话，她也会这么说的。
一来是她总是会站在自己朋友的那边——交情和立场远对她来说比事实重要。
二来则是……“妖精女王”的名号对不夜天火杏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尤其是这个名号身份本来就要打包卖给自己的姐姐不夜天火明了。
这个就像是已经打算申请破产的公司利用营业执照最后申请一波贷款套现一样，属于是不薅白不薅的羊毛。
（*温馨提示：这在现实世界是违法的经济犯罪，并非没有后果，请大家不要模仿。）
而听到不夜天火杏这么说，虽然今天刚刚认识林御，但卢埃拉也严肃地举起了手。
“相信、亚瑟。”
但是林御看着这两个积极佐证的家伙，却轻轻叹了口气：“我说的‘人证’可不是你俩……”
说着，林御轻轻地敲了敲车厢墙壁。
“咚咚。”
随后，半掩着的车厢后门那里、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大家好啊。”
一个有些局促不安的声音响起。
帕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门口，随后看到了车门被林御完全打开、一个穿着板正西装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像是来参加面试似的。
尽管已经十余年没见、分别之时自己甚至只有八岁，这张脸庞也和家里合照相片上的那个男人有许多细微变化——更多的皱纹、更多的伤疤、下垂的眼尾、突出的颧骨。
但是帕洛·瓦莱蒂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这个男人。
“……父亲？”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着，随后又像是有些后悔似的、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而这轻飘飘的一声落在庞克多·瓦莱蒂耳朵里，也立刻让这中年男人将目光落在了帕洛地身上。
“你是……我的女儿吗？”
庞克多说着，语气更加局促、泛起了更多的紧张，以及愧疚。
帕洛没有回应，庞克多于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而林御很适当地在这时插话道：“总之，我把你老爹提前叫来了……这位应该就是最好的人证了，帕洛·瓦莱蒂。”
随后，林御看向了庞克多，也忍不住调侃了起来：“你去哪搞的一身衣服？”
帕洛没说话，庞克多有些窘迫地开口。
“这个……租的。”
“没事，我已经预期你是偷的抢的了，”林御耸耸肩，“你还能搞到钱……说明混得不错。”
听到林御这么说，庞克多讪笑了一下。
这个在绝望列车上面对死亡都坦然的前真理公司安保部精锐、对现今如日中天的帕里斯总裁都敢直接捅刀子的复仇者与亡命徒，现在身上没有半分的戾气和杀气。
他重新看向了帕洛·瓦莱蒂，看着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内心却打心底熟悉的面庞，轻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对不起啊。”
而一直保持着沉默、且似乎本来是打算永远沉默下去的帕洛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道歉？你干什么要道歉！”
她的声音急切，说不清楚是询问、质问还是单纯地指责。
庞克多揉了揉脑袋，低声道：“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害你过得很辛苦吧。”
“我可没有这么觉得，我一点也不可怜，我告诉你，像我这样的人在不夜城有很多，我没有怨过你、我也没有怨过老妈，更何况我靠自己也过得很好，”帕洛·瓦莱蒂大声说道，“你不需要道歉——你没什么错。”
“只是，我不仅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现在出现在这里！”
庞克多被这么说着，愣了愣，随后再次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你还好……”
帕洛再次打断了他。
“因为什么？责任感吗，你分明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或许我也需要为我忘记了这一切而道歉。”
庞克多再次说道，皱起眉头、食指抵住额角。
帕洛看着庞克多，看着这可怜的中年男人，轻轻叹息：“真的没必要……刚见到你的一瞬间，我确实把你当成了我的父亲、但是……你不是他。”
“你没有作为我父亲的记忆，没有认识母亲、和母亲在一起的经历，没有和我儿时度过的时光的经历——虽然也没几年就是了。”
“但我觉得……一个人是谁，就是他自己的‘经历’决定的。”
“虽然你和我的父亲可能从各种意义上都是‘同一个人’、但是……你没有那些记忆、经历，对我来说对你自己来说，你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至少，你现在不是我的‘父亲’。”
“所以……走吧，不用被‘责任’之类的东西困住，带着你空白的记忆、去继续你该做的事情就好——少了十余年的记忆，但你也还有剩下的十余年。”
“去处理那些你还记得的事吧。”
帕洛说着，语气越来越平静。
“忘掉我、忘掉你还有个女儿的事情吧……反正，你甚至都不记得我的名字了，不是吗？”
说到最后，帕洛的语气都有点轻松了。
但是，在帕洛的话语落下之后，庞克多却突然松开了抵住额角的手。
他的眼神突然清亮了起来。
“帕洛……帕洛·瓦莱蒂。”
“这名字取自一首童谣，意思是‘永远快乐的精灵’。”
庞克多·瓦莱蒂看着面前的女孩，看着比起那从记忆中涌现出的小女孩要长大了很多的面庞，轻轻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爸爸竟然把你忘掉了。”
他再次道歉说道。
帕洛愣了愣，随后开口道：“就算你想起来了……就算你想起来了……就算是想起来了……”
她还故作轻松地说着，但是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帕洛看着庞克多，还是忍不住跳下了车子、一拳打在了庞克多的下巴上。
“混账、混账……你这个混账！”
“妈妈到死为止、都没有找到你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