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从随身的手提包侧袋里摸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只有指头大小的密封透明袋。
右手将头发顺滑地塞了进去,指尖一捏,封口锁死。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密封袋被她顺手塞进了手提包最深处的夹层里,拉链拉上。
“姐姐,怎么感觉我的头顶刚才痒痒的,好像被扯了一下?”时轻寒在拉开了一点距离,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困惑。
“是吗?”尤清水抿唇一笑,手指顺势在他刚才被拔掉头发的地方轻轻揉了揉,“可能是刚才有根头发打结了,姐姐帮你理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小寒的头发真好,又多又密,摸起来像小鸭子的羽毛一样。”
男孩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爸爸也说我头发好,像妈妈。”
离摩天轮降落地面还有几分钟。
“那在下去之前,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尤清水松开他,往后靠了靠。
"什么游戏?"
"蒙眼猜画。"
她从包里摸出一条丝质发带。
"我蒙住你的眼睛,在你手心里画图,你来猜。"
时轻寒立刻兴奋地伸出手掌。
"来!"
发带覆上男孩的眼睛,尤清水打了个松松的结。
整理了一下自己裙子的领口后,尤清水拉过他摊开的左手,食指抵在掌心正中。
慢慢画了一个圆,圆上添了两只尖耳朵,再点上两个点。
"猫!"
"聪明。"
第二个——一条弧线,下面三根短竖。
"伞?"
"对。"
第三个复杂些。她画了一个三角,底下一条横线,横线两端各垂下一段弧。
男孩歪着被蒙住的脑袋,嘴唇抿了又抿。
"……是蝴蝶结?"
"是裙子。"
"啊——差一点!"
轿厢触底的轻微震动传来。
尤清水解开发带,男孩揉了揉眼睛,眼底还残留着笑意。
尤清水牵着时轻寒的手走出轿厢。
地面上,四个便衣保镖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等在下面的保镖们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见自家小少爷神色愉悦,并无异样,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领头的保镖目光在尤清水的手提包上停了一瞬。
避开人群,走到欢乐谷后门时,时轻寒拉着她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姐姐的车就停在附近,自己回去很方便。”
尤清水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小寒也快回家吧,今天玩了一天,回去要好好洗个澡睡觉。”
“那……姐姐再见。”
“再见。”
尤清水直起身,对他挥了挥手。
她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两步。
身前忽然多出两道黑色的影子。
两个保镖不知何时绕到了她前方,一左一右,将她的去路不动声色地堵住了。
领头的男人从侧面走上前。
他微微低头,姿态礼貌。
"尤小姐。"
"嗯?"
尤清水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方才尤小姐同小少爷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
男人的语速不快不慢,声线平稳。
"为了确保小少爷的安全,还请尤小姐配合,将手提包交给我们检查。"
尤清水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只是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这意思是——你们一直怀疑我接近小寒别有用心?"
"尤小姐误会了。"领头保镖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谨,"这只是例行检查,是我们的职责。并非针对您。"
"职责。"她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
"还请尤小姐配合,把手提包拿过来,我们看一眼就行。"
左右两侧的两个黑衣人没动,但站位收得更紧了一些。
尤清水把手提包从臂弯里换到身前,双手交叠,搭在皮质的包面上。
"今天是交出包给你们检查。"
她声音不高,慢悠悠的。
"那下次呢?"
"是不是要请我去车里搜一搜身?"
"再下一次,是不是要把我衣服也扒了,看看有没有藏针孔摄像头?"
领头保镖的脸色僵了一下:"尤小姐——"
"我和小寒认识到现在。"她截住他的话,眼尾微微一挑,"我收下的最贵的东西,是手工室那个几十块钱的陶土杯。"
"你们家小少爷的衣角,我都没替他多揪一下。"
"今天倒好。"
"陪他玩了一整天,临了,要被当贼搜。"
她笑了一声,那笑意凉得像冰碴。
"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免得脏了你们时家的规矩,也免得我自己——晦气。"
话音落下,她抬脚就要绕过去。
领头保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只手提包上,眉头一拧,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抬起来了。
"尤小姐,请——"
"住手!"
一道清亮的童声炸开。
时轻寒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另一个保镖的手,几步冲过来,小小的身体一横,张开双臂挡在了尤清水身前。
他仰着脸,小脸涨得通红,眉毛拧成一团。
"不准对我的客人无礼!"
"姐姐今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她什么都没做!"
"她对我那么好,陪我玩,陪我说话,连水都是先递给我喝的!"
男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乌黑的眼睛里水光闪烁,是被气的。
"你们要是把姐姐吓跑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回去就告诉爸爸,让他把你们全都换掉!"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领头保镖额角青筋跳了跳,僵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小少爷,又侧目瞥向身后的尤清水。
进,是失职于眼前的护主之责。
退,是失职于上头交代的检查之责。
两边的黑衣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轻举妄动,但脚下也没有半分要让的意思。
空气僵成了一块铁板。
就在这时——
"退下吧。"
不重,不急,甚至称得上清淡。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让在场每一个保镖的脊背瞬间绷直。
"不用查了。"
"我相信尤小姐,是真心对小寒好的。"
四个保镖几乎是同时转身、半跪式地低头。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