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不以为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拎起还在睡觉的斯莫德，作势要走。
“既然主任舍不得，那就算了。那个四系复合魔法阵的稳定节点，您就自己慢慢猜吧。”
老头看着肖恩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昨晚他试了十几次次，炸毁了三个实验室，就是找不到平衡点。
身为一个纯粹的学术疯子，这种诱惑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等！”
老头咬着牙喊出声，眼底满是肉痛的决绝。
“我带你去。但只许看一遍！出事了我可不负责！”
肖恩停下脚步。
转过身，对老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老头叹了口气，走到墙角的巨大书架前，在第三排左数第七本砖头厚的典籍上按了一下。
书架沉重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浓郁元素气息的霉味。
老头提着一盏散发冷光的魔晶灯，在前面引路。
肖恩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暗道里回响。
阶梯很长，直接通向魔法塔的地底深处。
温度在一点点降低。
到了底端，是一扇篆刻着繁复封印纹路的黑铁大门。
老头划破指尖，将血液按在阵眼上。
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内开启。
密室中央有一个悬浮的石台。
上面静静地躺着四卷羊皮纸。没有任何多余的防护，但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周遭空间的紊乱。
光线在这里发生扭曲。
那里摆放着一套魔法卷轴。
肖恩快步走上前，盯着其中一卷。
眼底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魔法式编造术】的天赋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运转，脑海中不断闪烁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代码与构型。
羊皮纸上的字符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在普通魔法师眼里，这些拓片就是一堆扭曲的几何图形与无序的元素排列。
肖恩站在石台前，【魔法式编造术】的天赋开始满负荷运转。
视网膜上倒映出成千上万条解构链。
那些晦涩的符文被硬生生拆解为最底层的法则逻辑，再重新排列组合。
空间折叠率、元素半衰期、魔力波动的干涉条纹。
密集的运算过程占据了所有注意力。
大脑皮层隐约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四卷羊皮纸承载的内容庞杂而繁琐，但在绝对的解构能力面前，它们正在失去那层神秘的面纱。
法则被剥离出来，转化成直白的公式。
肖恩不需要去死记硬背原版的符文。
他记下的，是运行逻辑。
只要掌握了底层代码，这种卷轴他甚至能自己画。
整整二十分钟。
视线从最后一卷羊皮纸上移开。
肖恩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消化这些庞大的信息流需要一些时间。
不愧是由解析世界符文而创造出来的魔法卷轴，就是跟普通的不一样。
一旁，教导主任提着魔晶灯，站在五步开外。
那盏冷光灯照亮了他干瘪的面皮，连每一条皱纹里的戒备都清清楚楚。
世界符文的拓本自带极强的精神辐射，靠得太近，轻则魔力暴乱，重则直接变成白痴。
他本打算等肖恩吃点苦头，支撑不住退让时，再顺势把人拉出来。
结果，肖恩就这么站着看了二十多分钟。
不退，不避，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完了。”肖恩睁开眼，转头看向教导主任，“走吧。”
老头没接茬。
他举高手里的灯，光圈向石台推移，仔细确认卷轴上面的封印没有遭到破坏，这才重新按下机关。
厚重的黑铁大门缓缓合拢。
金属摩擦的噪音在幽深的暗道里回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阶梯上。
越往上走，属于地底的那种阴冷黏腻感就越淡。
空气里除了灰尘的霉味，只有鞋底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声。
“真不愧是天才啊。”
走在前面的教导主任冷不丁冒出一句。
肖恩没急着搭话。他在脑海中重构第一卷残片的魔力回路。
“我当初第一次被特许观看这套卷轴的时候，已经是圣魔法师了。”老头提着灯，步伐不快不慢，“那个年代的规矩比现在严得多。我记得很清楚，看的第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视线根本无法聚焦，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脑子里爬。”老头停顿了半秒，“我连三十秒都没撑过去，就吐了一地。那是精神力被强行碾压的生理排斥。”
老头继续往上走。
“后来，等我熬到了荣耀魔法师的境界，精神阈值翻了三倍，才能做到随心翻阅。”
他回过头，浑浊的眼球在灯光下盯着肖恩。
“而你，刚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肖恩耸了耸肩。
什么都没说。
老头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学术界更是如此。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即将得到的四系融合构型。
推开暗道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水晶塔楼的穹顶洒进来，有些刺眼。
办公桌上，小胖龙斯莫德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本《高阶魔药学》上。
它呼出的气流把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听到动静，斯莫德吧嗒了一下嘴，没醒。
“行了，闲话到此为止。”教导主任快步绕过桌子，一脚踢开地上碍事的废弃草稿，双手撑在桌面上，“来吧，展示。”
老头急得直搓手，指骨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不依靠荣耀法师的手段，就把四系魔法揉在一个阵列里的。”
魔法融合，从来都是用绝对的魔力压制元素排斥。
没有荣耀法师级别的精神力，多系复合就是找死。
这是魔法界铁律。
肖恩将外套脱下，放在了椅子上，然后看了眼桌上那张羊皮纸。
“换张大的。这纸写不下。”
老头愣了一下，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半米长的空白制式图纸。
肖恩摇了摇头，屈起手指，在足有两米长，一米宽的红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把桌子清空。”
教导主任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纯推演演算，一张草稿纸能写下成百上千个魔力节点。
用整张办公桌那么大的纸？这小子是要画一整座城防结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