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夫人听着这话,本该心安,但事实却正相反,不知为何,她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不详的预感。
直到越来越靠近洛州城。
余夫人眼尖的发现,官道上,竟出现了大量凌乱杂乱的深重蹄印,看样子,是新踏的痕迹。
不像是寻常行商或车队留下的印记,反而像是大队人马呼啸而过。
“李三叔,城中可是出什么事了?”余夫人问道。
李三叔:“啊?哪有什么事?”
余夫人敛眉。
李三叔早今日就从洛州城出发前来迎亲,对城中事的确应当不知。
但余夫人行走江湖多年,此事,似乎已经闻到了风声鹤唳的味道。
“余家阿姐,”李三叔见她一脸严肃,笑道,“你放心,虽然阿朵侄女逃婚在前,但我李家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家,你就放……”
余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眉头却始终紧锁。
婚车浩浩荡荡,转过一个弯。
李三叔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远远望去,洛州城城门紧闭,外头开阔的平原上,此刻竟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这是怎么了?”李三叔骇然变色。
余夫人却看得更仔细。
只见那群人刀枪如林,煞气冲天,将洛州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乌云般的人群里,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赫然一个大字——
“黑”!
“黑”?
洛州不靠近边陲,这是周围哪方人马造反了?何方军队以“黑”字为旗?
猛地,余夫人策马向前,看得再仔细些。
待看清前头那群人的架势,余夫人忽地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失声惊呼:“黑风寨!”
竟然是土匪围城!
这是公然造反!
洛州知州裴元正不是酒囊饭袋,洛州城怎么可能闹出这种惊天大祸?!
“黑风寨?”
李三叔傻眼了,勒住缰绳,脑子一片空白。
黑风寨怎么会突然兵临城下?难道……家里出事了?!
“黑风寨?”
花轿里,铁棠朵听到外头的动静,狗狗眼一亮。
出事了?这正是她的机会!
娘,娘,快放开阿朵啊,娘!
可铁棠朵被点穴,此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迎亲队伍骚动不安,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骑绝尘狂奔而来。
余夫人已然拔剑。
李家护卫更是拔出腰刀警戒,看清来人后却是一愣,那是李家一名管事。
“三爷!”来人喊道,“不好了!”
刚要大声嚷嚷,管事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余夫人,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拽住李三叔的马缰,踮着脚,迅速将城中李府被围,李家主被困之事极速耳语了一遍。
“二爷吩咐,这新娘子可为人质!”
霎那间,李三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但短短两息之后,那份惊恐便化作了极致的阴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向了花轿。
就一眼。
余夫人完全不知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李三叔这一记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她原本拼尽一切,只想让阿朵风光大嫁,脱离刀光剑影的江湖,过上世家少夫人的安稳日子。
但似乎,注定不如愿了。
余夫人立即沉下声来,腰间苍垠剑一解,扔向花轿,直直点在穴道上。
“阿朵!”
铁棠朵狗狗眼一瞪。
娘呀怎么用剑鞘解穴啊,好疼呀!
“随我杀出去!”
铁棠朵狗狗眼又是一瞪!
没时间给她思考,她抓住苍垠剑,应声而起!
“轰!”
一道火红的身影自花轿中冲天而起,大红嫁衣狂舞翻卷,嫁衣少女凌空抽剑,剑芒暴涨三尺,如惊鸿贯日!
……
洛州城门口,重重黑影压顶。
黑风寨阵前,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他面相斯文,眼神却阴鸷得宛如盯死猎物的苍鹰。
手下从身后低声道:“后头打起来了。”
李二爷叹道:“好好的联姻大喜,竟被逼到了这一步……都是那林羽!”
话音未落,后阵方向骤然传来金铁交鸣与凄厉惨叫。
李天海皱眉回头,正好看见大红嫁衣翻飞,杀得李家迎亲护卫人仰翻马翻。
“老三这个废物!”李二爷冷骂一声。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土匪头子咧嘴狞笑道:“二爷莫恼,某家带几个弟兄走一遭,去助三爷一臂之力!”
李天海扫了一眼:“去吧。铁棠朵绝不能死,她可是要紧的筹码。”
“我倒要看看,那林羽为了她千里迢迢奔赴洛州,今日能不能为了她,求裴元正开城门!”
顿了顿,他语气平淡如水:“至于她那个娘……杀了便是。”
“哈哈哈哈!待某家看看,若是还有点姿色,兄弟们正好缺个娘子。”
周遭的土匪们狂笑起来。
土匪头子大笑着,带着数十名凶神恶煞的悍匪杀了过去。
“铛!”
铁棠朵一剑挑飞一名李家护卫的手臂,甚至来不及喘息,迎面便撞上了冲上来的悍匪。
这些黑风寨的亡命徒刀口舔血,出手全是要命的招,而且战阵交错,配合默契,远非寻常家丁护院可比。
铁棠朵横剑于胸前,俏脸冰寒,眼神认真。
她连黔州大将都打趴下过,才不会怕几个土匪!
但……
一剑荡开两柄劈来的马刀,看着前头黑压压的数千匪兵,铁棠朵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若是今天真死在这里……
她就再也见不到林兄了。
他们都没有好好告别过……
“真是……太遗憾了。”
铁棠朵银牙一咬,剑光如匹练狂舞。
但敌众我寡,四面八方尽是刀光,她的气息不可遏制地急促起来。
李二爷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尽是轻蔑:“妇孺之辈,再烈又能翻出多大风浪?”
说着,他重新看向城门。
他带黑风寨来,本意就不是强行攻城。
只要裴元正肯妥协,放了他大哥与太子殿下,他便立刻带着这批人马退出洛州。
听闻黔州柴魁反了,西南或许是他李家的东山再起之地。
可是,城墙上只有守军严阵以待,迟迟未见裴元正现身。
“莫非是吓破了胆,当了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