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村口石路往里走。
石路湿滑。
两边竹篱上挂着水珠。
鼓钹声从村子深处传来。
一声一声。
像压在胸口。
走到路头时,终于看见一家门户。
门外竖着一首幢幡。
白幡垂下来,被夜风吹得轻轻摆。
院内灯烛荧煌。
香烟从门缝里往外飘。
三藏从阿虎背上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徒弟。
小白龙刚要上前叫门。
三藏抬手拦住。
“悟己莫急,你们都莫来。”
小白龙一怔,偏头看向三藏。
三藏看着那户人家。
又转头看向悟空他们。
“让为师先到那斋公门首告求吧。”
“若肯留我,我便招呼你们。”
“假若不留,你们也休要撒泼。”
小白龙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藏又看了悟空、八戒一眼,再看小白龙,沙僧,目光最后扫过阿虎。
叹了口气,道:“你们脸嘴丑陋,相貌奇异。”
“只恐唬了人。”
“闯出祸来,倒无住处。”
八戒这下瘪了瘪嘴,没说话。
悟空闻言却点了点头,笑着道:
“您这话说得有理。”
“那师傅且去罢。”
“我们在此守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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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见那猴子竟然认同了他,没有反驳,像是十分满意,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径直来到人家门外。
那门半开半掩。
三藏不敢擅入,整了整衣服,在门边站着。
过了片刻。
只见里面走出一个老者。
项下挂着数珠。
口里念着阿弥陀佛。
正要来关门。
三藏合掌,高声道:
“老施主,贫僧问讯了。”
老者抬头一看,见是个和尚,停了手。
还礼道:“你这和尚,却来迟了。”
三藏道:“施主为何如此说?”
老者道:“来迟无物了。”
“早来啊,我舍下斋僧,尽饱吃饭。”
“熟米三升,白布一段,铜钱十文。”
“你怎么这时才来?”
三藏躬身道:“老施主,贫僧不是赶斋的。”
老者皱眉。
“既不赶斋,来此何干?”
三藏道:
“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奉旨往西天取经者。”
“今到贵处,天色已晚。”
“又被通天河阻路。”
“听得府上鼓钹之声,特来告借一宿。”
“天明就走。”
老者上下打量他。
灯光照在三藏脸上。
这和尚倒也算宝相庄严。
却也不像说谎,
但老者眼中疑色未退。
“和尚,出家人休打诳语。”
“东土大唐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
“像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一人如何来得?”
三藏躬身道:“老施主说的是。”
“贫僧还有几个劣徒。”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保护贫僧,方得到此。”
老者往他身后远处看了一眼。
夜色里,隐约站着几道影子。
老者又眯着眼看了看,那几道影子站得远,看不清面目。
“既有徒弟,何不同来?”
三藏正要答。
院内忽然有人喊道:
“爹,门外是谁?”
老者回了一句:“是个借宿的和尚。”
他说完,又看向三藏。
“既是远道而来的僧人,请进便是。”
“你那几个徒弟,也一并叫来。”
三藏合掌。
“多谢老施主。”
他说完,回头叫道:
“悟空,悟能,悟净,悟己。”
“都上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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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听到招呼,呲牙咧嘴地坏笑着,走了过来。
八戒扛着钉耙,沙僧挑着担,也跟了上来。
小白龙走在最后,引着阿虎往前。
三藏刚要开口叮嘱。
悟空却已经迈步上前,拱了拱手。
口中嘿嘿笑着说道:“老施主,叨扰了,叨扰了。”
他那毛脸雷公嘴,露出一口尖牙,灯光一照。
老者脸色当场变了。
再仔细看,只见它后面。
一个长脸大耳。
一个身形高大,却面色青黑。
还有一个立在门边,身形修长,容貌清冷,倒是帅气异常。
可头上是什么?为何有角?
阿虎站在门外,眼睛在灯下亮了一下。
老者彻底慌了,脚下一软。
“老虎!”
“妖怪!”
他往后一跌,险些坐倒在地。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三藏连忙伸手扶住他。
“老施主莫怕,莫怕。”
“这都是贫僧的徒弟,还有坐骑。”
老者嘴唇哆嗦,指着几人。
“你这般好俊师父,怎地寻了这样几个徒弟?”
“还能骑猛虎?”
八戒一听,拍了拍肚子,大声道:
“老施主,你这话说的,着相了不是?”
“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儿丑!”
“况且你这里应还未出了车迟,怎么没听过俺们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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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能!”
不能老者回答,三藏先是瞪了八戒一眼,然后温声对老者道:
“施主见谅,他们相貌丑陋,心却不坏。”
“这一路降妖伏怪,护我西行,皆是他们出力。”
老者惊魂未定。
他扶着三藏的手,勉强站稳。
见悟空他们虽长的吓人,但还有几分礼数。
又看了几人几眼,才哆哆嗦嗦道:
“既……既是长老徒弟,那便请进吧。”
三藏看向几人,骂道:
“都收敛些,莫要惹事!”
然后,他瞥了一眼阿虎:
“阿虎在院外藏好,便不要进去了,以免吓到他人。”
“悟己,你稍后寻些吃食喂它就行。”
阿虎闻言,没有进门,鼻子里喷出一点热气,自己跑到院外草丛中趴下,用翅膀盖住可自身的头,隐去身形。
小白龙却脸色一沉,眉头紧皱,刚要上前理论。
沙僧用担子挡了一下,黑着脸摇了摇头。
八戒眼神一闪,连忙上前一步,说道:
“是是是,师傅说的是,阿虎先藏在这里也行,正好也能守门。”
悟空眯着眼,看着老者与他身后的院子,眼中金光流转。
老者像是惊魂未定,脚下仍有些发软。
三藏扶着老者,慢慢往里走。
那老者也没拒绝,引着他们进了院内,进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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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原有几个和尚念经。
鼓钹声还没停。
经声低低回荡在屋内。
香炉里烟气正浓。
白幡垂在堂前。
案上摆着供果。
八戒刚进厅房,便探头往案上看了一眼。
他凑到一个和尚身边,看着案前经卷,张嘴便问:
“这位法师,请问念的是什么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