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八分,标普的补充问询邮件到了。

    投资者关系负责人第一时间转发给何明远和宋雅琴。

    邮件很短,只有一个核心问题。

    【近期贵司碳化硅业务是否存在产能波动,设备异常或订单交付延迟】

    何明远看完,笑了一下。

    “他真递过去了。”

    赵北凑过去。

    “这就是拿假饵问真主?”

    宋雅琴看着邮件。

    “先别笑,正式回复。”

    陈启把邮件转给陶安然。

    “准备三十天设备运行日志,脱敏版,产出批次曲线,客户交付记录,另做一个加密视频链接,只给标普。”

    陶安然几乎秒回。

    【他们拿什么问的】

    陈启回。

    【供应链外围数据】

    陶安然回。

    【假的?】

    陈启回。

    【对】

    过了半分钟,陶安然发来一句。

    【挺蠢】

    赵北看到转发的回复,忍不住笑出声。

    “陶总评价很精准。”

    三小时后,碳化硅厂区发来完整材料。

    设备运行日志显示,近三十天无非计划停机。

    外延炉新增设备调试与旧设备运行分开记录,产出批次稳定增长。

    客户交付延迟为零。

    脱敏视频里,陶安然亲自站在控制室外,手里拿着当天运行记录。

    她对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这条产线没空配合别人造谣。”

    姜可盈看完视频。

    “这句能不能发官号?”

    何明远立刻说。

    “不发。”

    姜可盈叹气。

    “可惜了。”

    宋雅琴把材料按评级机构格式整理。

    “邮件正文要准确,附件要足。”

    何明远补上法律表述。

    “贵机构如收到第三方未经核验的信息,建议以我司正式披露和经审计材料为准。”

    下午一点,启棠把回复材料提交给标普。

    半小时后,市场传言开始出现。

    “标普正在重新评估启棠碳化硅产能。”

    “启棠可能面临第二家评级机构问询。”

    “BlUeRidge报告仍有部分内容待证实。”

    几条消息的发布时间相隔不到十分钟,账号来源分散,却都指向同一个叙事。

    赵北看着舆情监控屏。

    “他是还真会续命。”

    姜可盈说。

    “这就是他的老手法,先制造问题,再让别人讨论问题存不存在。”

    楚杰看着盘面。

    “股价午后回落一点二。”

    赵北看向陈启。

    “现在能动了吗?”

    陈启说。

    “今天不动。”

    赵北瞪大眼。

    “都三点了。”

    “等收盘数据。”

    楚杰点头。

    “如果他在传言期间继续加仓,说明他把这条线当成最后底牌。”

    顾安琪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完,抬头。

    “秦镇北助理今天下午和标普亚太区一个分析师有过一次会面,地点在香港中环。”

    何明远说。

    “记录下来。”

    下午三点收盘,启棠控股小跌一点一。

    市场没有大崩,但不确定性被重新拉了起来。

    楚杰刷新借券数据。

    三点零四。

    赵北把手里的笔扔到桌上。

    “过三了。”

    宋雅琴打开防御基金触发机制。

    “第三道红线触发,结合舆论和评级信号,符合启动条件。”

    楚杰补充。

    “对方融券仓位超过三,且未平仓,保证金压力在股价上涨后会快速增加。”

    所有人看向陈启。

    陈启拿起签字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宋雅琴把文件转过来。

    赵北也签字。

    宋雅琴盖上内部备案章。

    “防御基金启动程序完成。”

    赵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明天让他知道五百亿是什么感觉。”

    楚杰在终端上打开交易计划。

    “分三批,不追高,不扫单,目标不是抬轿,是搞他的保证金。”

    赵北看他。

    “你说话越来越有杀气。”

    楚杰说。

    “这是策略描述。”

    与此同时,何明远也把另一份文件放到陈启面前。

    “股东大会议程我改好了。”

    陈启翻开。

    常规议题之后,新增一项。

    【关于集团治理架构及核心子公司经营情况的专题说明】

    何明远说。

    “如果秦镇北派人提分拆碳化硅,我们先把所有数据讲透,再让他提,他的空间会小很多。”

    顾安琪接话。

    “他要的是媒体标题,我们要让记者找不到他想要的标题。”

    姜可盈说。

    “最好让标题变成,启棠用数据回应分拆质疑。”

    何明远看向她。

    “这个可以。”

    傍晚六点,标普那边没有公开回应。

    但顾安琪拿到一个片段截图。

    标普内部分析邮件里写着一句话。

    【第三方提交的产能波动信息与企业方提供的设备运行日志存在明显矛盾】

    赵北拍了一下桌子。

    “这不就是打脸吗。”

    顾安琪说。

    “内部邮件,不可公开。”

    赵北马上收住。

    “那我们心里爽一下。”

    陈启看着截图,没说话。

    秦镇北吞下假数据,又把它送到标普。

    这一来,他不只是做空失败。

    他是在向评级机构投喂未经核验甚至明显错误的信息。

    这条证据线,后面会很有用。

    晚上九点,顾安琪又收到一条情报。

    “秦镇北一个LP私下联系我,他说基金内部有人要求解释启棠仓位风险。”

    赵北笑了。

    “后院起火了。”

    顾安琪摇头。

    “还不是火,是烟,但风一大就会烧起来。”

    陈启问。

    “LP最关心什么。”

    “他关心秦镇北是不是把其他项目资金拿去补启棠保证金。”

    楚杰说。

    “明天股价上涨,他一定会收到追加保证金通知。”

    宋雅琴看了眼时间。

    “那明天的交易报告要更细。”

    赵北看她。

    “宋总,这时候你还想着报告?”

    宋雅琴把文件夹合上。

    “越是打仗,越要留账。”

    赵北想了想,竖起拇指。

    “有道理。”

    晚上十点,林晚棠从行政楼层过来。

    她把几份夜宵放到桌上。

    “林知行还在供应链办公室,他让我转告,所有异常接触已经编号归档,供应商端口没有再放出任何实质信息。”

    陈启点头。

    “让他早点回去。”

    林晚棠看他。

    “我说了,他说做完就走。”

    赵北插话。

    “这句话在启棠通常等于不走。”

    林晚棠看向他。

    “那你去劝。”

    赵北立刻低头打开交易表。

    “我也忙。”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一点笑声。

    陈启看着防御基金启动文件,又看了一眼屏幕上三点零四的融券数据。

    秦镇北已经把仓位堆到了足够高的位置。

    明天,就该让他感受重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