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焰徽章那原本犹如白昼般耀眼的光芒，在维克多的控制下迅速收敛，最终几乎完全熄灭。
在深渊恶魔四处游荡的地下坑道中，手里举着一个高功率的探照灯。
那不叫潜行，那是花街巡游。
四周重新陷入了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不过，刚才圣焰破开黑雾的能力，给维克多带来了一些全新的灵感。
徽章中心那块半透明的橙色水晶里，并没有彻底死寂。
一缕细小的火苗还在水晶的深处不安分地跳动着，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他的双眸深处，除了属于【瞳术·先见之明】的流光开流转之外，徽章里那点残存的橙色光亮也汇聚在了瞳孔周围。
再加上【同壤】菌丝固化在眼睛上明晰视域以及披风上的鹰之眼，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维克多的双眼中层层叠加。
原本如墨汁般纯粹的深渊黑雾，在他的视野里终于被剥离出了层次。
岩壁边缘泛出灰白线条，地面断轨像沉在黑水里的鱼骨。
泰罗斯拍打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贴着坑道顶部滑翔。
他循着空气中深渊气息最浓烈的那个方向，逆流而上。
坑道内部到处都是七弯八绕的死胡同和断壁残垣。
尽管维克多的脑海中早就刻下了一份完整的地下全景地图。
但在实际的推进过程中，为了躲避那些成群结队的恶魔，一人一龙还是不可避免地绕了不少冤枉路。
有些地段的通道被彻底堵死，他们只能从狭窄的通风口里硬挤过去。
有些地方聚集了太多狂躁的低阶恶魔，泰罗斯只能挂在岩壁的高处，耐心地等待怪物群走远，再继续深入。
泰罗斯灵巧地一转身，拐进了一条并不起眼的倾斜小道。
刚一踏入这里，维克多浑身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这里的温度低得吓人，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硫磺和腐肉的深渊气息，浓郁到了几乎让人窒息的程度。
岩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
维克多敏锐地察觉到了环境的异样，他立刻在精神链路中提醒泰罗斯放慢速度。
他们要找的那个位面间隙，很可能就在这条小道的尽头。
精神海内，维克多的灵魂体猛地睁开双眼，【天赋·三心二意】已经被完全激活，“三头六臂”已然就位。
左右副心神，双眼再次泛起蓝光，身上流淌的符文也开始快速流动。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进入“超频”状态。
无形的精神触角，以维克多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铺开。
这一刻，周遭微观生态里的一切生命，都化作了维克多感官的延伸。
这种奇妙的感官共享，让他仿佛瞬间脱离了人类的躯壳，融入了这片冰冷潮湿的地下世界。
他的皮肤变得湿滑冰冷，那是趴在水洼边的一只盲眼蝾螈。
透过它的皮肤，维克多清晰地品尝到了空气中水汽的酸涩，以及水中因为恶魔唾液滴落而产生的化学变化。
同时他的视角也被颠倒了过来，那是倒挂在岩顶缝隙里的蝙蝠。
向着前方的黑暗发出了细微的高频声波。
声波撞击在障碍物上反弹回来，在维克多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黑白相间的声呐地形图。
前方的通道变得开阔，似乎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他感觉到自己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躲在碎石堆里的一只洞穴蟋蟀，它那敏锐的触须正在剧烈颤抖。
通过它的听觉器官，维克多捕捉到了几百米外，那种如同破布被强行撕裂般的刺耳杂音，那是空间法则正在发出悲鸣。
潮湿的苔藓与角落的蘑菇构成了第一层化学滤网，将空气中的魔力浓度与杂质成分进行精准的反馈。
而那些死死嵌在石缝里的苍白根须，沿着裂缝攀爬的藤蔓与蕨类，则成了敏锐的生物雷达。
所有活物的体温、心跳，以及脚步重压地面产生的物理震波，都事无巨细地一一将其捕获。
无数碎片化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维克多的脑海。
三个心神如同高效的信息处理器，将这些异类的感官数据快速清洗、归类和拼接。
前方小道尽头的景象，终于在【瞳术】视界中，被拼凑成了一幅明朗清晰的立体全息画面。
前方大约两百米的距离上，有一个宽阔的广场。
广场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术士，或者说，那曾经是一个术士。
视界中的画面之惊悚，让常年混迹于魔物堆里的维克多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维克多的第一眼，甚至没能立刻把那东西和“人”联系起来。
他的身体从头顶到脚跟，被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竖向大口。
原本包裹着内脏的肋骨，现在像是一排被掰弯的栅栏，向外夸张地刺棱着。
内脏被黑雾泡得发胀，却没有掉下来，而是像一圈湿滑的门帘，挂在那道裂口边缘。
裂口是一个散发着浓烈深渊气息的黑暗漩涡。
这个术士，竟然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媒介和框架，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扇链接深渊位面的单向通道。
大量的粘稠黑雾，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咕噜声，正源源不断地从这旋涡翻涌出来。
在黑雾的掩护下，一只只浑身沾满粘液的恶魔，正手脚并用地从那个血肉通道里爬出来。
它们发出贪婪的嘶吼，一落地就迅速散开，顺着黑雾向出口涌去。
而在这个人形通道的四周，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拉锯战正在上演。
弥散在整个坑道的空间禁制术，察觉到了位面壁垒被破坏。
无形的法则力量化作一道道透明的绞肉机，正试图从四面八方合拢，把这个违背规则的位面间隙彻底抹除。
但是，在那个悬浮的血肉之门周围，六名身穿黑袍的法师，盘腿而坐。
但他们的双手死死地结着法印，口中吟唱着疯狂的咒语，不断地将自身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中间那个通道里面。
这些法师释放出的黑色魔力线条，就像是一根根坚韧的钢钉，死死地卡在位面通道的缝隙里。
当空间禁制术碾压过来时，灰白色的雾气与黑色的魔力线条在半空中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空气中不断传出类似厚重玻璃被重锤砸出裂纹的清脆声响。
半空中出现了一道道闪烁着空间风暴的裂纹。
但每当空间裂纹出现，企图绞碎通道时，那些法师便会投入更多的魔力，把那些碎裂的空间缝隙重新粘合，维系着这条通往深渊的脆弱桥梁。
“好家伙。”
维克多看着远处那个被劈开身体当作大门的狂热信徒，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以身开道，这个灾厄术士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这到底图啥啊，等通道关闭了，还能恢复原样？”
“永夜教会在洗脑这方面，还真是有一套，这得画多大的饼啊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