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主教将牧杖立入露台中央的日轮支架。
杖头内的晨曦火种依旧在燃烧。
白金色绶带被悬崖上的风吹起，一行行祷文在晨光的照耀下璀璨生辉。
一名司祭修士捧着厚重书匣上前。
枢机主教打开书匣，从中取出一本以白色皮革装订的典籍。
【晨曦圣典】
圣典封面没有多少装饰，只在正中央嵌着一枚金色日轮。
枢机主教双手将圣典捧在身前。
他的手指翻开第一页。
笼罩整座枢机主教座堂的金白色光芒，忽然开始流动。
原本附着在尖塔、拱廊和石桥上的圣光缓缓脱离建筑，向主殿上空汇聚。
一片片光芒叠在一起。
先是裙摆，再是赤足。
洁白长裙在云海之上缓慢流动，像是被晨风吹起的薄纱。
女神的身躯一点点凝实。
祂赤足踏在金白色光辉上，左手轻轻护在胸前，右手高举一盏散发晨光的提灯。
形貌与各地光明教堂中供奉的神像没有区别。
只是更加庞大。
从第三层巡礼广场抬头望去，女神的仪式化身几乎与枢机主教座堂等高。
白裙边缘垂入云海。
身后的光芒则像一轮舒展开来的太阳，覆盖整座七层台地。
上万信众再次低下头。
“赞美晨曦。”
整齐的祷告声沿着白色悬崖向上涌来。
维克多也跟着抬头看了几眼。
不得不说，确实很像。
女神化身的五官由圣光构成，双眼明亮，却没有真正的视线。
祂不会转动眼眸。
也不会把注意力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更没有那种真正神明降临时，直接压在灵魂深处的沉重感。
维克多是被光明女神本尊盯着看过的人。
仿品和本尊的区别，他应该算是很有发言权了。
眼前这个，明显只是仪式投影。
光有神力，而无神威。
想到这里，维克多看向女神化身的目光都轻松了不少。
仪式投影不会突然问他，最近有没有认真祷告。
露台上，枢机主教开始年终布道。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大。
却清楚传入圣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一个被念出的，不是教会这一年的战绩。
也不是裁判所清剿了多少邪教据点。
而是一段很长的遇难者名录。
“在赞颂功绩以前。”
“让我们先记住那些没能看到今日晨曦的人。”
枢机主教的声音平静而缓慢。
有人死在灾害中。
有人倒在战争里。
有人在邪教徒袭击村庄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身后的家人。
也有人只是外出运送粮食，最终没能走完那条早已走过无数次的商路。
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念出。
并非所有人都拥有爵位。
也不是所有人都留下了完整姓名。
有些记录只有一个村庄。
一支商队。
或是一座被灾难摧毁的聚落。
圣·佩德罗城重新安静下来。
六层的军号已经停了。
五层的年轻圣职者也不再高喊颂词。
只有枢机主教的声音，从最高处一点点落下。
女神的仪式化身垂下头。
由光芒构成的双眼注视着整座圣城。
祂的眼中没有真正的灵动。
但在这场仪式中，依旧代表着神明对死者的注视。
名录诵读结束。
枢机主教合上圣典。
所有人默哀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座堂上空的晨风再次吹动绶带，他才重新翻开后面的篇章。
这一年的灾难。
这一年的战争。
哪些农田在洪水与火灾后重新播种。
哪些城镇修好了倒塌的围墙。
哪些道路被重新打通。
教会又在这一年中清剿了多少异端，救治了多少伤员，收容了多少因灾难失去家园的人。
这些内容一项一项被提起。
却没有人被单独放在所有人之上。
“骑士在城墙上举起盾牌。”
“牧师在伤员身边点亮圣光。”
“他们在驱散黑暗。”
枢机主教的声音传遍七层台地。
“可当农民在废墟旁重新播下麦种。”
“当工匠修复被洪水冲断的桥梁。”
“当商队再次穿过危险的道路，将粮食和药品送往远方。”
“他们所做的事情，同样是在驱逐黑暗。”
第三层的信众中，有人抬起了头。
一位上了年纪的农妇把沾满裂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旁边的工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指。
枢机主教没有把过去一年说成只有胜利。
有些损失无法挽回。
有些土地至今还没有恢复。
有些人等到今天，也没有等回离家的亲人。
可仍有新的麦苗从焦黑土地中生长出来。
重建的房屋升起炊烟。
新出生的孩子，也会在明年的晨曦下学会走路。
过去的灾难不能被忘记。
下一年的希望，也不能因此停下。
布道持续了很久。
太阳逐渐升高。
女神化身背后的日轮，也从清晨的淡金色变得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