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双眼圆睁，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单调刺目的白纸空间尽数褪去。
一张庞大无匹的巨网取代了天地。
赤红色、暗金色、灰黑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填满所有空间。
这些线条代表着因果，代表着气运，代表着这方天地的底层法则。
每一根线条的流转速度、粗细程度，在江枫眼里清清楚楚，毫无保留。
通玄站在前方，双手高举过头顶。
黑色漩涡在他背后极速扩张，将残存的白纸天空染成浓重的墨色。
成百上千条黑色锁链从漩涡中心弹射而出。
这绝对不只普通的物理攻击。
每一根锁链里，都填满了通玄困守此地三四百年的怨气与玄学积淀。
前排的十几根锁链率先杀到。
江枫站在原地未动。
他眼瞳中的因果网快速放大。
在定盘星的视野里，这些气势汹汹的锁链褪去了恐怖的外衣。
它们全是由无数个脆弱节点拼凑起来的能量聚合体，破绽百出。
一条锁链撞上江枫的肩膀。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江枫身周的空气被剧烈腐蚀，冒出阵阵白烟。
锁链尖端的倒刺勾住他的衣服布料，直往皮肉里钻，企图封死他的全身经脉。
江枫手腕翻转。
右手大拇指掐在食指第三节伤门位，奇门遁甲理气顺着指尖喷薄而出。
他不退反进，左手迎着一根粗壮的锁链一把抓下。
指尖扣住锁链的第七个金属环。
定盘星视野中，这里正是这条锁链的气机断点，是整个结构最薄弱的死穴。
江枫五指发力，气场灌入。
碎裂声传来。
整条裹挟着三四百年道行的黑色锁链，从江枫手里寸寸崩碎，化作一地黑灰。
江枫甩掉手里的残渣，抬眼看向前方的通玄。
定盘星的核心功能在于观照一城一地之气场大势，锁定广域因果的阵眼。
逐一击破零散攻击毫无意义，找到源头才能一击致命。
江枫顺着漫天锁链的能量源头往上追溯。
视线穿过黑色漩涡，穿过通玄那干瘪的躯体。
所有的因果线最后都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阵眼压根不在通玄身上。
而在白纸世界的底层规则里。
江枫看得很真切。
通玄脚底的纸面下方，延伸出无数根肉眼无法察觉的黑色根须。
这些根须和整本书的底层法则长在了一起，互相缠绕，不分彼此。
每一根根须都在疯狂汲取着书中的能量，维持着通玄的形体。
通玄将自己与这本书绑定了三四百年。
他早就不算一个独立的人，他已经成了这片空间本身的一部分。
通玄看着满地黑灰，脸色阴沉如水。
“你以为这就能翻天？”通玄枯瘦的手指掐出一个复杂的法印，“我在这里活了三四百年。这里的每一张纸，每一道规则，全由我做主！”
通玄右脚重重跺地，黑气顺着脚底钻入纸面。
江枫四周的白纸地面轰然隆起。
原本平坦的纸面折叠变硬，化作四面厚重的纸墙，朝着江枫挤压过来。
纸墙摩擦发出隆隆巨响，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通玄要用整个空间的质量，把江枫活生生压成肉泥。
江枫右脚后撤半步，沉腰立马稳住底盘。
“你和这本书绑得太深了。”江枫语气极冷，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三四百年，你以为你在操控它，其实是它在养你。”
纸墙逼近，强大的风压吹得江枫短发乱舞。
江枫抬头直视通玄的眼睛。
“你早就离不开它了，一旦切断联系，你马上就会魂飞魄散，连个渣都不剩。”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通玄的痛处。
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形扭曲，眼底透出掩饰不住的慌乱。
“给我闭嘴！”
通玄双臂猛地张开。
背后的黑色漩涡再次扩大三倍，彻底吞噬了这片空间的光线。
散乱的锁链在半空互相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黑色锁网。
锁网遮蔽了所有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威压扑下来。
每一根网线都流淌着剧毒的煞气。
头顶的白纸天空裂开无数缝隙。
之前被江临打散的假星象重新亮起刺目的红光。
星光与锁网配合，形成天地合围的绝杀局。
江枫双臂横挡在胸前，调动全身理气在体表形成防护。
巨大的重压砸下，锁网缠住他的手脚，江枫的膝盖向下弯折，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定盘星的感知范围被这股庞大的能量强行压缩到了身前五米，视线边缘开始模糊。
锁链上的倒刺刮破了江枫的皮肤。
鲜血渗出，染红了灰色的短袖。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传导，江枫咬紧牙关没吭声。
他没有强行挣脱，只是紧盯着通玄的脚下，寻找那个致命的漏洞。
每次通玄调动书的底层规则发动大规模攻击时，那些与白纸绑定的黑色根须就会因为能量过载而闪烁发光。
通玄与书的绑定点，就会在这短暂的刹那完全暴露。
江枫主动卸去手上的抵抗力道。
身体顺着锁网的压迫往后倒退，假装体力不支。
在外人看来，他已经山穷水尽，节节败退，只剩半口气撑着。
但在定盘星的视野里，江枫的大脑正在极速运转。
他记录着每一次阵眼暴露的位置，计算着光芒闪烁的时间间隔。
三秒一显，七秒一隐。
江枫心头大定。这正是当年江临在青云观破天罡北斗杀阵时用到的一模一样的节奏分析法。
老爸留下的底牌，今天他原封不动地拿来对付青云观的首任观主。
血脉里的玄学天赋在这一刻完成跨时空的传承。
通玄察觉到了江枫的异常安静。
他双手变换法诀，锁网收紧的速度陡然加快。
“别白费力气了。”
“别想学你那个废物老子的把戏，他跑到这里卖弄风水，照样被我的书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枫后退的脚步停住。
他抬起头，隔着层层黑色的锁链缝隙，眼神冷到了极点，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再提他一次试试。”
江枫右手松开所有防御法诀。
他将定盘星全部的感知力，不计代价地压缩再压缩，全部集中到通玄脚下那一个点上。
他需要的只是让通玄再暴露一次最深处的阵眼。
江枫闭上眼睛，双臂下垂，彻底停止了所有抵抗。
任凭粗壮的黑色锁链爬满他的全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制。
通玄手里的法诀停在半空。
老道士愣在原地，摸不清江枫的套路。
“你在干什么。等死吗？”
江枫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一百多个锚点璀璨的光芒，犹如实质的利剑。
“我在等你用全力。”
“你越用力，你的根就露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