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砸穿地底,产生低频的震荡。
这种震荡超越了物理层面,直接作用在因果线上。
白纸地面成片开裂。裂缝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无,灰败的死气往上翻滚。
天空的纸块成吨往下掉。
砸进深渊,连个回音都没听见。
通玄玩真的。
三四百年的道行压缩引爆,这本书的空间结构撑不过十秒。
所有活人游魂,都会被碾成齑粉。
江枫将定盘星开到极致,视线死死锁住头顶那一百多个锚点。
光网急速收缩,化作一道直径两米的金色光柱。
光柱斜斜指向上方,那里有一道正在愈合又被撕裂的空间裂口。
那是唯一的生门。
通玄躺在碎裂的纸面上,身体透明得只剩个轮廓。
他看着光柱,大笑出声。
“跑啊!边界在碎裂,你出不去了!”
通玄的声音透着癫狂,这是他谋划几个世纪失败后的最后反扑。
他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江枫转过头,看了眼光柱,又看向地上的通玄。
江枫迈开步子,绕过地上的裂缝,走到通玄跟前,蹲下。
通玄的笑声卡在嗓子眼。
“你干什么?”
“这是你写的书。”江枫声音很平,“当作者的,临死非得撕了自己的书?”
通玄呆住。
他看着江枫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对死的恐惧。
四周的崩塌声震耳欲聋,白纸世界正在极速缩小。
通玄却收了声。
“我压根不想写这鬼东西。”通玄声音极弱,断断续续飘过来,“别人逼我的。”
通玄透明的眼底闪过几分追忆。
“当年城里遭了大劫,他说这里头封着大凶,得有青云观的人拿命镇着。”
“我是观主,没得选。”
他换了口气,透明的轮廓忽明忽暗。
“我镇了三百多年。头一百年,我每天都在等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后两百年,我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冷了。”
“我熬不住了。”
江枫站起身,扫了一眼脚下越来越大的虚无裂缝。
“你炸了书解脱,但书里还困着别人。”
通玄透明的眼珠转了一下。
“江临?”通玄低语,“他是个狠人。”
通玄看着江枫:“你出不去的,爆炸的威力会把生门扯碎。我们一块死在这,挺好。”
大块白纸在两人身边塌陷。
“我不会死,我爸也不会这么容易死。”
“”
江枫的大拇指扣在食指第三节伤门位,奇门理气在指尖流转。
他拦不住这场自爆,但他能借力。
冲击波能撕裂边界,也能把他推出去。
借力打力,这才是风水局的精髓。
“你帮了我最后一个忙。”
江枫转身,正对光柱方向。
双腿微屈,脚底踩住最后一块完整的纸面。
他要在爆炸的冲击波抵达的千分之一秒内,顺着气浪的推力,冲入光柱。
早一秒,力道不够。
晚一秒,粉身碎骨。
通玄看着江枫挺拔的背影,残破的意识闪过几分清明。
他守了三百多年的牢笼,今天终于要碎了。
“木簪。”通玄拼尽最后的力气开口,“如果你真能出去,把它带回青云观。告诉他们,通玄的账,结了。”
一根陈旧的木簪落在碎纸面上。
江枫弯腰,一把抓起木簪,紧紧握在手心。
身后,支撑世界的核心结构大片断裂。
狂暴的黑色气浪从地底喷发而出,席卷整个空间。
“就是现在!”
江枫双腿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一头扎进金色光柱。
一百多个锚点光芒大盛,将他全身包裹。
光柱内,一百多个光点围绕着江枫旋转。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坚韧的因果线。
这些线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江枫死死护在中间。
外面的空间风暴正在疯狂扯拽,试图把这个逃亡者扯成碎片。
但每当毁灭的力量靠近,光网就会爆发出刺目的金芒,将其硬生生挡在外面。
黑色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撞在光柱底部。
江枫没有硬抗,而是顺着这道力量,让奇门理气在体表形成一个流线型的护盾。
狂暴的力量全数转化为向上的推力。
江枫只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筋骨撕扯的痛楚传遍全身上下。
光柱在冲击波的挤压下剧烈变形,但一百多个人的因果重量硬生生撑住了这毁灭的力量。
他在天旋地转中,被这巨力硬生生推出了这片空间。
生门在身后彻底闭合。
……
灰黑色的车顶内饰。
皮革味,汽车尾气,淡淡的消毒水味。
砰,砰,砰。
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
江枫偏过头。
副驾驶的座位上,那个装满算命道具的帆布袋安安静静待在原地。
袋子开口处,《阴阳见闻录》闪了两下微光,彻底变回一本破旧的古书。
回来了。
江枫大口喘气,抬手抹掉额头的冷汗。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
“江枫”二字完好无缺。
江临用命搭出来的归名桥,把他的名字和脸,完完整整地带回了现实。
江枫眼眶微热,紧紧握着手里的木簪。
“爸,等我。”他在心底默念,“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他摸向后脑勺。那颗通玄留下的“种子”没有任何动静,但脑瘤的位置却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
车窗外,地下车库的昏暗灯光照进来。
江枫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但现实世界的因果,重新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