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对她们来说，跟天上掉金子差不多。
三分钟后，芋头外皮烧焦，内里冒出白气。林烬用两根树枝夹出来，在石头上磕掉外壳，露出黄澄澄的粉质内芯。
“老树皮，来，张嘴。”
老树皮受宠若惊地接过半块芋头，咬了一口。嘴唇烫得直哆嗦，但她硬是把那口滚烫的东西咽了下去，之后整个人呆了三秒。
“甜的。”她的声音发颤。
旁边几个年轻叶民立刻伸手来抢。林烬把剩下的几块分下去，每人分到半个拳头大小的量。
营地那边闻到香味，呼啦啦又跑来一群。
几个小崽子挤在最前面，抢到了烫手的芋头块，烫得嘶嘶吹气，手指甩个不停，但死活不肯松手。
有个最小的女崽子直接把芋头塞进怀里，烫得肚皮抽搐，抱着芋头满地打滚。
老树皮赶紧去抢救。
林烬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这帮人饿到什么份上了？一块烤芋头能让整个营地疯成这样。
他用火焰又烤了三轮。蘑菇穿在树枝上烤出了水分，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焦香。叶民们围成一圈蹲在火堆旁，第一次吃到热食。
满嘴都是烫出来的水泡，没有一个人在乎。
老树皮吃完最后一口蘑菇，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族人，双膝重重跪下。
“火泰坦！”她扯着嗓子喊。“火泰坦愿意教我们活下去！”
四十几个叶民齐刷刷跪了一地，朝着林烬磕头。幼崽们学着大人的样子趴下去，动作歪歪扭扭，额头磕在泥巴里，沾了满脸的黑泥。
林烬揉了下太阳穴。
“不是火泰坦。”
老树皮仰着头看他，一脸虔诚。
“我叫林烬。”
老树皮张了张嘴。
“林……”
她卡住了。
舌头在嘴里绕了半天，第二个字死活发不出来。
旁边几个年轻叶民跟着学。
“林……金？”
“林金！”
“林金泰坦！”
有个幼崽奶声奶气地跟了一句：“林金大人！”
营地里四十七张嘴，参差不齐地齐声高呼。
“林金泰坦！”
声音在密林里回荡，惊飞了树冠上的几只黑鸟。
林烬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纠正。
算了。
林金就林金吧，反正比“火泰坦”正常一点。
他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金。跟金店老板似的。
叶民们的欢呼持续了很久。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狂喜与膜拜，比伊甸园那边的村民初见树人时还要浓烈。
就在这时候，胸口的十字架动了。
不是发烫，是那种细微的牵引感。像有人用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拉了一下金属表面。
林烬把手按在胸口。
有能量进来了。
很少。比薇薇安操纵潮汐传回来的认知能量少得多，也比罗莎莉亚展翅吸收的那种稀薄得多。但确实有。
四十七个叶民的集体信任，正在以极低的速率转化成可被十字架吸收的认知能量。
林烬低下头，看着贴在胸前的那块隐形金属。
这个远古空间里的认知反馈，也能被十字架接收。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又看了一眼脚下带着倒生树纹路的灰白岩石。
不管这里是断代空间还是记忆碎片，十字架的规则在这里照样跑得通。
这就够了。
林烬在脑子里给这条信息标了最高优先级，然后蹲下来继续教叶民识别下一种可以吃的根茎。
……
傍晚。
火堆的余烬在洼地中央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林烬正用树枝在地面上给老树皮画哪些蘑菇能碰、哪些蘑菇碰了会死的简笔图。
老树皮蹲在旁边，嘴巴张成一个“O”形，看得很认真，但大概率记不住。
号角声从东边传来。
低沉、粗糙，像是用兽角挖空之后使劲吹出来的声响，在密林间撞来撞去，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叶民们的反应比林烬预想的还快。
所有人缩成一团。刚吃完热食还在回味的年轻叶民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有几个直接抱住了身边的幼崽往窝棚后面钻。
老树皮的脸皱成一团干树皮。
“石牙部。”
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蕨类丛被粗暴地拨开。十几个身材更高大的女性战士走了出来。
绿灰色的皮肤比叶民深了两个色号，肌肉线条粗壮，下颌两侧各长着一截白色的短牙，像野猪的獠牙一样往外翻。
每人手里拖着一把石斧，斧头是磨得粗糙的灰岩，绑在木柄上的兽筋还在滴水。
领头的那个比林烬还高半个头，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
她扫了一眼营地，目光最后落在火堆的余烬上，停了两秒。
“果子呢？”
声音又粗又哑，十字架翻译得很直白。
“幼崽，两个，挑壮的。”
叶民们缩得更紧了。几个年轻叶民下意识把幼崽往身后藏，手抖得厉害，但没人敢出声。
老树皮转过头，看向林烬。
她嘴唇在动，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那种表情林烬见过，是伊甸园早期那些村民在树人面前的眼神——想要祈求，但不敢开口，怕被拒绝后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林烬站了起来。
他没急着动手，先把脚边那根还在冒烟的湿木棍捡了起来。右手掌心凝出一点火星，轻轻按在木棍顶端。
湿木头吱吱作响，白烟冒了两秒，然后“呼”地蹿起一截明亮的火舌。
火光映在十几个石牙部战士脸上。
前排三个立刻停住了脚步。
领头那个也顿了一下，但她咬着牙往前迈了半步。
“别拿火吓我们。”她把石斧往地上一拄。“我们背后有岩臂泰坦，石头山都是它的地盘,你要是惹了岩臂大人……”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扫到了林烬的脸。
更准确地说，是扫到了林烬拿着火棍的那种姿态。太松了，松得像拿根筷子在夹花生米。
林烬也在看她。
这帮人气势挺唬的，但手里的石斧握法是错的。柄端发白说明是新绑的兽筋，斧头的打磨角度也不对称，劈下去会偏。
老树皮说石牙部有好几百人，能打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