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产出的东西,是真的。”
如果这里只是宝石内封存的一段历史影像,他不可能带走树液,不可能吸收认知能量,更不可能切断石牌和祭司之间的真实链接。
这里是一个断代空间。
一个被倒生世界树宝石保存下来的、独立运转的古老维度。里面的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规则活着。
这意味着他在这里获取的材料、建立的信仰网络、甚至改造的生物,都有可能影响现实。
林烬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
绿色的光透过叶片洒下来,照在脚下带着倒生树纹路的灰白岩石上。
他把笔记本揣回口袋。
老树皮带着几个年轻叶民怯生生地走过来。
她们的腰比昨天直了一点。
不多,大概直了两寸。但对于一群从记事起就弯着腰逃命的流浪者来说,这两寸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树皮在林烬面前蹲下来。
“林金大人。”她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不少。“石牙部的人会回来吗?”
“会。”林烬没骗她。
老树皮的脸又白了。
“但在那之前。”林烬指了指营地四周。“你们先把自己的窝整好。”
他站起来,走到营地东侧的空地。
“这里挖仓库。”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能吃的根茎、菌类、果实,分开存放。吃不完的烘干了留着。”
他转向南侧。
“这边搭守夜台。地面垫高两尺,上面放两个人,一旦有响动,吹骨笛报信。”
然后他走回营地中央。
“排水沟继续挖,方向歪了,重来。围栏间距太大,缩到一臂宽。”
老树皮带着人飞快地跑去干活。
这一次她们的动作比前两天利索多了。不是因为学会了什么技术,而是因为有了底气。
有人罩着的底气。
林烬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叶民们忙忙碌碌的背影。
老树皮跑过来两趟,一次问仓库的深度挖多少合适,一次问守夜台用什么木头搭。林烬一一回答,顺便把蓄水、轮班的基本规矩也定了下来。
太阳偏了。
林烬把老树皮叫过来。
“坐下来。”
老树皮战战兢兢地蹲在他对面。
“你们一直管自己叫叶民。这个名字,谁起的?”
“不知道,一直就这么叫的。”
“意思是什么?”
“树叶的子民。”老树皮小声说。“因为树冠之母是管树的,我们是她树下的叶子。”
叶子。
风一吹就散,雨一打就落。
名字跟命运倒是挺配的。
“从今天起,换个名字。”林烬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笔画很简单。
叶民们看不懂文字,但十字架的翻译功能把那两个字的读音送进了老树皮的脑子里。
“精……灵?”
老树皮歪着头,嘴唇把这两个音节反复嚼了好几遍。
“精灵。”她越念越顺。“精灵!”
“以后不叫叶民了。”林烬把树枝扔在一边。“你们是精灵。”
“精灵是什么意思?”
“草木间的灵。”林烬站起来。“比叶子硬一点。”
老树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两个来回,然后转身朝营地扯开嗓子。
“从今天起,不叫叶民了!”
“叫精灵!”
“林金泰坦给咱们改的名!”
四十七个绿皮叶民——不对,四十七个精灵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转过头。
“精灵!”有人跟着喊了一声。
“精灵!”
“我们是精灵!”
声音从零散变成整齐,从营地中央往四周扩散,撞在巨木树干上弹回来,在整片密林间来回滚动。
十字架在胸口一跳。
认知能量涌了进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不是因为人数变了,还是四十七个人。但这次涌进来的能量密度明显更高。
名字。
林烬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发现。
一个族群的集体认同感,在获得新名字的那一刻会产生一次集中爆发。
十字架深处,暗绿色的宝石旋转速度加快了。
宝石内壁上多出了一条极细的绿色纹路。
比头发丝还细。
它从宝石底部延伸出来,方向明确,指向远处。
清晨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绿莹莹的,像隔着一整块翡翠看太阳。
林烬醒的时候,窝棚外面已经跪了一排精灵。最前面的是老树皮,手里端着一片树叶,树叶上摆着三颗烤得焦黑的蘑菇。
"大人,早饭。"
林烬坐起来,看了一眼那三颗蘑菇。烤得太过了,外面全是碳。但确实是昨天教的那种白褶菌,品种没认错。
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碳层底下的菌肉还是软的,带着一股微甜的木头味。
"还行。"
"真的?"老树皮的眼睛亮了。"我烤了一晚上!烧了七堆火!前六堆全烧成灰了!"
一晚上烧了七堆火就为了烤三颗蘑菇。林烬嚼着碳壳,没评价这个投入产出比。
吃完蘑菇,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营地的变化很小,但能看出精灵们确实动了手。排水沟挖了大约两尺长,方向歪了,不过水确实往低处流了一点。围栏砍了三根灌木杵在泥地里,间距宽到能钻过一头鹿。
对于一群从没盖过房子的流浪族来说,这已经算进步了。
"今天分三组。"林烬走到营地中间,把树枝插进泥地里画了三道杠。"第一组,跟老树皮学辨菌子,能吃的和有毒的分开认。第二组,继续挖排水沟,方向我重新画。第三组,去林子边砍细木头回来加固窝棚。三组轮换,一组干完换下一组。"
老树皮抬起胳膊,数了半天手指头。
"大人,三组……我们够分吗?"
"四十七个人,一组十五到十六个。够了。"
老树皮张了张嘴,表情像听到了什么天文数字。四十七除以三这种算术题对她来说大概跟造房子一样遥远。
林烬懒得解释,直接用树枝在地上指了十五个人往左站,十五个人往右站,剩下的站中间。分组完成。
第一组跟着老树皮去了北面林子。老树皮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片,蹲在一棵倒木旁边,用烧过的炭头在骨片上画她认识的菌类。